第二卷 | 第十二章 | 定亲之喜
我捂住肚子揉了好久。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去到城外，就有可能被游戏世界认为是‘玩家’，从而分配‘敌人’让我去杀？”
“我不知道。系统说它也不知道，因为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你携带玩家标记，却没有系统辅助；同时你身上又有外来能量，与游戏世界相斥……”
李龚南的声音越来越小。而我……完全说不出话。
还有比我更衰的穿越者吗？
横跨两个世界，主角气运和金手指分毫不沾。被一个世界设定为病弱至死，被另一世界标记为出门遇敌。
我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身体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呢？不如快意潇洒地过完剩下的日子。说不定刘婷亡故之日，就是我回归现代之时？
漫长的沉默之后，我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李龚南说：“我先带他们走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再跟系统慢慢商量。”
“不要有压力，毕竟游戏世界是你的主场，而你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接受。”
手指拨弄门闩的时候，我又自嘲地补充了一句：“今晚不回来。正好测试一下我的运气能有多差。”
门闩没打开，因为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不要冒无意义的风险。”低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许自暴自弃。”
鼻腔瞬间发酸。我及时深吸一口气，快速眨眼几下，把泪水憋了回去。
“别担心。”
话一出口，我便听出自己的声线有点颤抖，于是停顿调整下来片刻。
“就算遇上敌人，我还有两个侍卫呢。我给他们发了那么多工钱，你给他们那么多训练，也该让他们派上点用场了。”
身旁的手臂一紧，我感觉似乎是被抱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只是帮我打开了门。
“去吧。今晚不用赶着回来，我会去找你。”
***
我下楼，宣布“全员陪夏燕回村”的决定。
夏燕嗷地一声抱住我连连雀跃，春莺和王小伍也鼓掌欢呼，只有赵大宝反常地安静。我朝他投去一瞥，发现他居然脸红了。
什么情况？！我暗暗吃惊，又去看夏燕，她脸上也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即将面见父母而激动，还是……？
我把夏燕拉到大厅角落，悄悄问她：“赵大宝对你有意思？”
夏燕羞赧地点点头。
“那你呢？”
“我……早就跟大宝哥商量好，要是大小姐这次允我回家探亲，他就趁机陪我一起回去，见我爹娘，还有，提亲……”
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
有欣慰——孩子们长大了，寻得好归宿；
有惊异——数月前夏燕还在为岑杰哭泣，转眼就跟赵大宝甜甜蜜蜜；
有自责——手下两个亲信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这个顶头上司居然毫无所觉？！
我放走夏燕，转向春莺和王小伍。
“你们俩，不会也……？”
王小伍严肃地说：“大小姐你别误会。我还小，正在长身体，不考虑那种事。”
春莺也坚决摇头：“我正在事业上升期，男人只会拖慢我前进的脚步！”
……行吧，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无论如何，夏燕和大宝好事将近，值得庆祝！走，我们去街上买买买！”
反正此行走不到系统大本营那么远了，带出来的盘缠不花白不花。我拿出一半扫街，权当给夏燕添妆；又悄悄塞了一些给赵大宝，让他下聘的时候大方点，多给夏燕长脸。
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我们四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夏燕的村子，受到村民的热情款待。当天傍晚，夏燕和赵大宝就摆开订婚宴，全村人都来狂欢，场面极为热闹。
我不能喝酒，但光是看着人们喜气洋洋的笑脸也觉得醉了。
我穿的是篇言情文啊！
管他什么“自由意志”、“真实与虚拟”、“to be or not to be”——围观俊男美女谈恋爱，这才是言情文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而且，原文中的夏燕被岑杰迷得颠三倒四，如今却脱离剧情另择良人。这是不是证明，所谓剧情之力，并非牢不可破？
***
宴席持续到深夜。我借口体力不支，半途退场，回到村长家的后院休息。
秋天的夜空格外清透。我裹着被子坐在房檐下看星星。前院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却衬得星空愈发幽深宁静。
看久了才发现，在这片夜幕上，找不到任何一个我熟知的星座。
“看星星呢？”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莫名其妙地令人心安。
“这片星空是假的，静态贴图，不会动。系统说它不想浪费算力去模拟外太空星系。”
我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微微上翘的嘴唇：“那月亮呢？也是贴图吗？”
“月亮会影响潮汐，所以有有全息物理模型。你可以把它当作真的。”
“所以，按系统的说法，这里的一切都是建模，区别只在于有多精细？”
“它是个程序，只能以程序的方式来理解世界。在它看来，一切都是数据，只不过分为它能处理的和不能处理的。”
“有意思，”我喃喃自语，“其实我们人类也是一样吧。我们认为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就是真，然而这些不过是感官传递给大脑的信号罢了。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光线、听不见的声波，其实一直存在，只是我们大脑无法处理……”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我扭头看向侧后方。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李龚南的脸型好像变了。下巴……似乎没那么锋利了。
不过这不重要。我眨眨眼，对他说出更重要的话。
“今天我一直在思索‘剧情之力’到底是什么。你刚才的话启发了我——如果游戏世界是由数字构建的，那么小说世界就是由文字构建的。”
“我猜测，原文着墨越多的人物，就越容易按照既定情节去思考和行动。比如，男主注定要爱上女主，且注定要与刘婷和离，所以我简单一提他就当场同意。”
“然而原文没有明确描写的人物，像赵大宝，就完全不受剧情控制，头脑更加灵活，行动也更加大胆。”
李龚南静静听着我说，笑意越来越盛。
“真聪明，盲猜都能猜对。”
“啊？你怎么知道我猜对了？”
“其实我天黑前就过来了。但没找你，而是叫上王小伍回了一趟达科县。还没走到县城门口，系统就上线了。说明他身上没有任何剧情之力，不会干扰系统运行。”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那他……是NPC吗？”
李龚南缓缓摇头：“不是。系统说，它看到一组全新的数据，需要时间去解析。但可以确认他没有携带相斥的能量。”
我的手松开了，但心还没完全放下。
“那，春莺呢？春莺在原文中出场极少，几乎是个工具人。如果我的猜想成立，她身上的剧情之力应该只有一点点。你要不要试试，带上春莺去联系系统，看看会产生什么影响？”
“我正有此意。”
李龚南忽然俯身，脸挨着我肩头的被子，轻声说：“你觉不觉得，咱俩可谓心有灵犀？”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将视线转回璀璨而虚假的静态星空，闷声道：“什么啊，控制变量法罢了，做过物理实验的都知道……要是这也叫心有灵犀，那全国中学生都算心心相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