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当天傍晚正式送到苏府的。苏明远接旨时面色凝重,送走传旨太监后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才让人去叫苏小满。苏小满到时他正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卷圣旨。“边关正在打仗,你去做什么?”
苏小满在椅子上坐下:“皇上派我去慰问将士,说是看我名号自在,人也该出去走走。”
苏明远转过身来:“你一个不会打仗的女人去边关做什么?”他问这话的语气和裴砚之不同,带着父亲特有的焦灼和担忧。苏小满正想开口,门房来报说裴砚之来了。苏明远看了女儿一眼,像是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跟谁谈这件事,摆了摆手:“去吧。”
裴砚之站在正厅里等她,手里没有公文,也没有话本,只拿着一封信,信口已经封好了。苏小满走过去:“你收到消息了?”裴砚之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旨意上没有明确日期,但这种事拖久了不合适。”
裴砚之把那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你带着,到了边关之后交给赵清和。”
苏小满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署名:“信里写了什么?”
“让她照顾你。”
苏小满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需要人照顾?”裴砚之看着她:“到了边关,你认识的人只有赵清和。她比你更熟悉那里的地形和规矩。”他没有说“你一定要去”或“我也拦不住你”,他只是把那封信递过来,像在替她把一条还没走过的路先探了一遍,确保路口没有她没注意到的东西。
系统在她脑子里开口了:“宿主,看来你是真的要去了。边关大副本,这可比在府里躺着刺激多了。”
苏小满把信收好:“你管那叫大副本?我是去送死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你不会死的。你有我,有裴砚之那封让赵清和照顾你的信,有赵清和本人。”它停了一下,“而且如果你真的在边关遇到危险,我会比平时更用力地提醒你。”
苏小满没有回答,但她把那封信放进袖口里收好,然后抬头对裴砚之说:“那我明天一早出发。”
裴砚之站在正厅里,日光从半开的门扇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已经送到你院子里去了。”苏小满看着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接到消息之后。”裴砚之的语气很平,“你去了边关之后,京城这边我会盯着。张贵妃暂时不会动,但等你走了之后,可能会有人试探苏府。”
“那你帮我看着苏婉清,她现在能一个人出门了。”苏小满说,“但有些场合她应付不来。”
“我记着了。”裴砚之点了点头,像是在把他接到的每一项要求都叠好收进袖口,“还有别的吗?”
苏小满想了想:“有。帮我跟林婉儿说一声,别让她也跟过来。”
裴砚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赵清和那边——我确实需要你帮忙带句话。”
“你帮我把她看住了,让她别再往京城写信,我到了自然会找她。”
裴砚之站在正厅里没有多留。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我来送。”
苏小满站在正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那封信在她袖口里贴着内侧布料,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暖的触感,像一句已经被说出口但还没有被完全听见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露出信封边角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那层薄薄的纸面,然后转身走回自己院子。
果然,裴砚之说的“一些东西”已经送到了——石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包袱、一个小药箱、一包干粮和一封没署名的便条。她拆开便条,里面只写了两行字——“路上冷,多穿一件。到了边关记得回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
系统在她看完便条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他去准备这些东西,是在你接到旨意到出发之间短短几个时辰内做完的。除了那封信让赵清和照顾你,他还记得边关冷、让你多带一件衣裳,甚至还塞了药箱,怕你路上生病。他连你到了之后要回信都提前想到了。”系统停了一下,“我刚才翻了一遍记录,他在这件事上的准备程度——”
苏小满把那件叠好的外袍从包裹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原处:“存了吗?”
“存了。标签:‘裴砚之,出发前准备物品清单。备注:比他自己出门还周全’。”
苏小满没有再回话。她把便条折好,夹进诗册里,然后开始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包裹。那封信贴着袖口内侧的布料放好,感觉不到厚度,但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段已经到了收件人手里但还没有被打开的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小满就醒了。她没有让丫鬟来帮忙,自己洗漱、穿好衣服、把包袱系好,推门出去时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裴砚之已经站在门外了,他今天的衣着比平时更加端正,像是把每一处细节都仔细整理过才出门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只小铜炉递过来:“路上暖手用。”
苏小满接过铜炉,入手是温的。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判断他这一夜是否真的睡过:“你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裴砚之把铜炉递到她手里,“马车在门口,走吧。”苏小满握着那只铜炉跟他一起往外走。走到大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站在回廊拐角,手里没有拿字纸,穿着一件半旧的外衣,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还没来得及穿整齐就赶了过来,隔着几根廊柱的距离远远地望着她。苏小满冲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的车帘放下来,日光还没完全亮透。她把那只铜炉放在膝上,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均匀的暖意。系统在她脑子里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宿主,要出发了。”苏小满没有回答,她把帘子掀开一角,看了一眼正在晨雾中渐渐变远的城墙轮廓,又放下了,像是那封信的收件地址正在被晨雾慢慢擦去,等待新的邮差从下一座驿站接替它的路线。她收回目光,把铜炉往膝上又拢了拢。日光正在远处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