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门之后，道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农田被丘陵取代，树也稀疏了。苏小满靠在车壁上，膝上那只铜炉还温着，她闭着眼睛，像是准备用整个路程来补回今早少睡的那半个时辰。系统比她精神得多。马车刚驶出第一个驿站，它就开了口：“宿主，边关的风景好不好看？像不像是那种‘大漠孤烟直’的景致？”
苏小满没有睁眼：“我也是第一次去，不知道。”系统安静了片刻，又开口了：“那有没有好吃的？边关会不会有别处没有的特色吃食？”
苏小满睁开一只眼：“你是去旅游的还是去工作的？”系统理直气壮：“我是在帮你提前做好环境适应评估。你到了边关要是吃不惯怎么办？喝不到好茶怎么办？这些都得提前想好。”苏小满重新闭上眼睛：“到了再说。”
系统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又说了一句：“宿主，我看过地图了。从京城到边关要经过三座城池、两片丘陵地带、一条河。我们现在已经过了第一座城，接下来是丘陵区。”
苏小满：“你连地图都提前看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毕竟我是系统。出门前做好路线规划是基本功能。而且我还推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五天后能到。”苏小满没有再回话，但系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宿主，你这次去边关，赵清和会不会请你吃当地特色？”
苏小满终于坐直了一些：“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系统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期待你能在边关有所收获——不管是情报、人脉，还是别的什么。”苏小满没有回答，但她重新靠回车壁，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马车驶入丘陵地带时，路变得更窄了。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大片枯黄的草坡和裸露的土石。苏小满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风从车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她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慢一点。”
“是，大小姐。”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大小姐，前面有几个人拦路。”苏小满掀开车帘往前看——道路中央站着四五个身形粗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像是特意挑了这个路段等人经过。为首的一个看着马车，像是在确认车上坐的什么人，目光在她掀帘的瞬间扫过来，手里那根木棍轻轻掂了掂。
系统在她脑子里快速报警：“宿主，前方有不明人员拦路。人数五，均持有器械。位置判断：此处前后三里没有驿站，适合伏击。初步判断——山贼。”苏小满放下车帘：“绕着走能过吗？”车夫的声音更紧张了：“路太窄，绕不了。”
苏小满坐在车厢里，隔着车帘能听到外面那些人开始靠近的脚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封信，又看了一眼膝上那只铜炉——铜炉已经不烫了，但还温着。她伸手从包袱里摸出那枚玉佩，系在衣领外侧，然后掀开车帘探出半边身子，朝为首的那个喊道：“借个道。这马车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封朝廷的文书和一块玉佩。玉佩你们拿了也换不了几个钱，不如让我过去，省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真的在跟他商量。为首的山贼看着她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马车，像是在犹豫。苏小满没有等他犹豫太久，补了一句：“你们要是动了我，裴砚之裴大人那边不会不管的。他在朝中查案，出手之后不会只查一个人。”
山贼头子的面色变了。他没有立刻退开，但手里的木棍放低了一些。他偏头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人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玉佩，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山贼头子重新看向苏小满：“你说的裴砚之——是那个内阁大学士？”
“是。”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小满想了想，答得很自然：“他是我未婚夫。”
山贼头子沉默了一瞬，像是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更有分量。他退了一步，往旁边挥了挥手，几个同伴也跟着往路边让去。为首的那个没有再说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再多做纠缠：“走吧。”
马车重新动起来，车夫拼命催马赶路，木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苏小满坐回车厢里，把那枚玉佩解下来放回包袱中，然后重新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系统沉默了大约三里路，然后终于开口了：“宿主，你刚才说他是你未婚夫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
“没有很多遍。”苏小满没有睁眼，“今天是第一次。”
系统安静了一瞬：“你刚才那句话——‘出手之后不会只查一个人’——你是在暗示他会把山贼背后的势力一起查，还是在单纯借用他的身份来震慑对方？”
“两者都有。”苏小满睁开眼，“而且他确实是查案的。就算那句话是借他的名头说的，也有一半是真的。”
系统把这句话存进了记录里，并在旁边标注了一行批注：“宿主于边关途中首次以‘未婚夫’称呼裴砚之。场合：遭遇山贼。效果：有效。备注：这句话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暂时无法确认。建议后续持续观察。”
马车继续往前，丘陵渐渐变成了更开阔的地带。风从车帘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味。苏小满重新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想着还有大约四天的路程才能到边关，想着赵清和看到她的表情，想着那封信，想着那枚玉佩在日光下折射出的那一道温润的光线——被路边的碎石不断碾过，又被远处正在升起的尘土重新覆盖，像一封正在被拆开的信，边角的折痕正在被日光慢慢抚平。她重新闭上眼睛，让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