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是在铁匠铺门口看见那几个人的。
三个灰袍。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块铁灰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青云。
外门弟子。
身后跟着两个年纪更小的，一个背剑，一个空着手，穿的也是灰袍。
三个人站在镇口，正在跟赵大姐说话。
赵大姐的表情不太好看——跟每个月她被迫招待这些"上面来的人"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李铁柱从打铁棚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哟，巡逻队来了。"
陈凡愣了一下。
"巡逻队？"
"青云宗的。每个月来一次，查查有没有修士闹事、登记新来的陌生人、收各村上缴的治安份例。"李铁柱放下锤子，擦了把手，"走，带你过去打个照面。"
"我去干啥？"
"你是镇上唯一的修士。不去打个招呼，反而显得奇怪。"
陈凡想了想，跟上了。
———
三人走到镇口的时候，巡逻队已经问完话了。
为首那个灰袍弟子扫了一眼李铁柱，目光在李铁柱身后的陈凡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们镇上的陈小哥。"李铁柱抢在陈凡前面开口，"炼气二层的散修，最近刚在镇上落脚。"
灰袍弟子打量了陈凡一眼。
眼神谈不上恶意，但也不太客气——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散修？"
"嗯。"陈凡点头。
灰袍弟子没多问。
他转过头，继续跟赵大姐说话。
"上个月的治安份例，各村都交齐了吗？"
"交了交了。"赵大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镇上和下面四个村的，您点点。"
灰袍弟子接过布袋，掂了掂，没打开。
"行。"
他转身准备走。
李铁柱赶紧补了一句："这位师兄，陈小哥以后可能要去青云宗参加外门招新，您看——"
灰袍弟子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又看了陈凡一眼。
眼神跟刚才一样——不太客气。
"炼气二层？"
"嗯。"
"散修？"
"……嗯。"
灰袍弟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说不上嘲讽，但让陈凡不太舒服。
"报名费一千铜板，推荐信要有正式修士身份。你有？"
"有。"
灰袍弟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凡回答得这么干脆。
"谁给你写的推荐信？"
"万宝楼的一位供奉。"
灰袍弟子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有点意外。
他又看了陈凡一眼，但这次没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青云宗山门。自己别迟到。"
说完就走了。
———
三个灰袍的身影消失在镇口。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堵了一团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的不服。
但他也知道，对方确实有资格看不起他。
炼气二层，散修，没有宗门背景。
在青云宗外门弟子眼里，他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
"没有。"
"他们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在宗门里也是底层，到了外面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陈凡点了点头。
他没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三个月后，老子穿上那身灰袍的时候，你最好别认出我。
———
下午，巡逻队在王老六的客栈歇脚吃饭。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他不是去找茬的——是去聊天的。
他端了一壶茶，坐到巡逻队旁边的桌子上。
为首那个灰袍弟子看见他，挑了挑眉，但没赶人。
陈凡主动开口。
"师兄，想请教点青云宗的事。"
灰袍弟子夹了一筷子菜，嚼完，慢悠悠地开口。
"说。"
"外门招新，报名时间具体是哪天？"
"三个月后的初一。山门开三天，过期不候。"
"考核内容……就是灵根测试、修为测试和问心路三样？"
"嗯。"
"问心路……难吗？"
灰袍弟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每年都有人被抬下来。"
"抬下来？"
"走了一半，受不了，自己退下来的。也有走到一半直接昏倒的——被抬下来的。"
陈凡咽了口唾沫。
"师兄你走过吗？"
"走过。"
"难吗？"
灰袍弟子沉默了两秒。
"不难。但也不简单。"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了。
旁边那个背剑的年轻弟子倒是开了口。
"师兄去年走的时候，在上面待了两个时辰。下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
"闭嘴吃你的饭。"
背剑弟子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
陈凡又问了几个问题——外门弟子的日常、修炼资源怎么分配的、杂役弟子跟正式外门弟子的区别。
灰袍弟子有问必答，但回答都很简短，不多说一个字。
一直到陈凡准备走的时候，背剑弟子忽然补了一句。
"其实……要是能搞到一颗凝气丹，过问心路的把握能大不少。"
陈凡一愣。
"凝气丹？"
"稳心神的。走问心路的时候，心神不稳最容易出事。凝气丹能让你的心定下来。"
灰袍弟子瞪了背剑弟子一眼。
背剑弟子赶紧低头。
陈凡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记下了。
凝气丹。
———
从客栈出来，陈凡直接去了万宝楼。
"掌柜的，凝气丹是什么？"
钱掌柜正在拨算盘，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
"凝气丹？你从哪听来的？"
"巡逻队的人说的。说是过问心路有用。"
钱掌柜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
"凝气丹是冷门丹药。炼的人少，买的人也少。效用是稳心神——不是提升修为的，所以大多数人用不上。"
"过问心路真的有用？"
"有用。但不是必须的。"钱掌柜说，"问心路考的是你的心性，不是你的修为。凝气丹只是帮你稳住心神，让你不容易被路上的东西影响。但你心里要是有过不去的坎——吃了也没用。"
陈凡沉默了几秒。
"万宝楼有卖吗？"
"有。但不是常备货，得从青云镇总号调。"
"多少钱？"
"两千铜板一颗。"
陈凡沉默了。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是10350铜板。
报名费1000，盘缠至少留2000。
剩下的七千多……
两千一颗凝气丹，买得起。
但值不值？
他心里没底。
"掌柜的，这丹药——"
"你想买的话，我可以帮你调货。"钱掌柜端起茶杯，"但我不建议你现在买。"
"为什么？"
"你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等到了青云宗，了解了考核的实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买，来得及。"
陈凡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急。"
他从万宝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没什么人。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凝气丹。
两千铜板。
如果买了，铜板就只剩八千多，留了报名费和盘缠之后，能动用的就不多了。
但如果不买，万一问心路真的过不去……
他甩了甩头。
先不想了。
还有两个多月。
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他加快脚步回了客栈。
今晚还有一张引气符等着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