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揣着那张告示去了丹房。
丹房在杂役堂后面半山腰的一个独院里，比杂役堂大两倍。院子门口堆着几筐晾晒的药材，空气中飘着一股药味——不是老郎中小药铺那种清淡的草药香，是更浓的、带着焦苦味的药气。几只木架靠在墙边，上面摊着切好的药材，有深有浅，晒得卷起了边。
陈凡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正蹲在一口丹炉前面，拿小铲子清理炉底的药渣。
五十来岁，灰袍上沾着深浅不一的药渍，袖子卷到小臂，手上黑一块黄一块。炼气七层。
"吴执事？"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杂役堂的？"
"嗯。我揭了告示——丹房辅助的。"
吴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会炼丹？"
"不会。"陈凡说，"但我在药铺帮过几个月工，认识常见药材，知道火候的基本概念。"
吴执事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把药材，往桌上一丢。
"分拣。对的放左边，错的放右边。"
桌上是一堆混在一起的药草——止血草、地灵参的根须、苦艾、还有几片陈凡不认识的东西。
他低头开始分。
止血草——叶片边缘有细齿，揉一下有青草味，对。
地灵参——根须是淡黄色的，掐一下有汁水，对。
苦艾——叶背有白色绒毛，气味冲鼻子，对。
那几片不认识的，他拿起来翻了翻，闻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气味，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不是药材，是混进来的枯叶。
他放到右边。
分完最后几片，他抬头看吴执事。
吴执事走过来，低头检查了一遍。
"全对。"
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行。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来两个时辰。活儿是整理药材、清洗丹炉、记录炼制数据。工酬照告示上写的算——十点功勋一次。"
"今天能开始吗？"
吴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走到另一口丹炉前。
"先把那堆药渣清了。倒到院子后面的沟里。"
———
丹房的活儿比陈凡想的杂。
整理药材是最轻松的——按品类分好、晾晒、装筐，跟在老郎中那里干的差不多。
清洗丹炉就麻烦了。丹炉用完之后炉壁上挂着一层焦黑的药垢，得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刮下来，再用清水冲三遍。刮下来的药垢混着水，黑漆漆的，气味冲得眼睛都睁不开。第一遍水倒出来是黑的，第二遍是灰的，第三遍才算清。
炼制数据记录倒是新鲜——吴执事每开一炉，就让陈凡在旁边记时间、火候、药材投放顺序。陈凡一边记一边偷偷学，把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几天下来，他摸清了丹房的规矩。
吴执事话不多。对陈凡的态度是"你干活我付钱"，不多说一句闲话。但陈凡问药材相关的问题时，他会答一句——不会多说，但至少不会让人空着手回去。
比如陈凡问："执事，这炉里加的紫苏叶跟药田里种的那种是一样的吗？"
吴执事头也不抬："药田的是一年生，这炉的是三年生，药性差三成。"
陈凡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
第四天中午，陈凡在食堂碰见张大牛。
张大牛端着碗坐过来，碗里比陈凡多了一份炒青菜。他看见陈凡碗里只有白饭和咸菜，愣了一下。
"你没加菜啊？"
"没加。"
"我请你。"张大牛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陈凡拦住他，"我吃不惯。"
其实不是吃不惯。是舍不得那五个铜板。
张大牛没多想，坐下来一边扒饭一边说话："你最近下午都不在，去哪了？"
"丹房。"
"丹房？"张大牛眼睛瞪大了，"你去丹房干啥？"
"接了个活儿，整理药材。"
"那……能学炼丹不？"张大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不能。"
"哦。"张大牛有点失望，但马上又恢复了精神，"那也比搬土强。我这两天搬土搬得胳膊都粗了一圈。"
他撸起袖子给陈凡看——确实比之前结实了一点。
陈凡笑了笑。
———
傍晚，陈凡在清理丹炉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炉底的药渣倒出来之后，他习惯性地扒拉了一下——里面有一些颗粒还没完全烧透，仔细看还能看出药材的纹理。
他在老郎中那里学过，药渣里没烧透的部分，有时候还能二次利用。虽然药效打了折扣，但炼一些最基础的丹丸，够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执事。
吴执事正坐在另一口炉前打坐调息，没注意他。
陈凡把那几颗没烧透的颗粒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枯黄色，指甲盖大小，表面已经炭化了，但掰开之后里面还有一点药性残留。
他想了想，端着药渣去倒了。
倒完之后他空着手回来，在吴执事面前站了一会儿。
"执事——那个药渣里的边角料，我能带走吗？"
吴执事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随便。"
说完又闭上了。
陈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一周下来，丹房工酬攒了70点功勋。加上之前除草攒的14点和扫地任务的日常功勋，总共约100点。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他打开系统，想试试功勋能不能兑换购物币。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功勋不属于可兑换货币类型。】
果然不行。
但他没太失望——来丹房的路上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功勋不能直接换购物币，但功勋可以在宗门兑换药材、基础丹药、低级功法。
那就换个路子。
用功勋换药材 → 自己试着炼制 → 卖给宗门里的弟子 → 赚铜板 → 兑换购物币。
中间商赚差价的逻辑，在宗门里一样能跑通。
———
晚上，陈凡在宿舍里把账算了一遍。
购物币：426。
功勋：约100点。
铜板：4280——从清风镇带出来的，一直没怎么动。
距离新手功法礼包还差174购物币。
如果通过功勋换药材，再炼成丹药卖出去——哪怕只赚一点点，也比靠扫地攒功勋快得多。
他坐在床板上，把从丹房带回来的那几颗边角料拿出来，放在桌上。
颗粒不大，药性也不强，但确实还能用。
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炼——老郎中教过他基础的操作，丹房的环境他也摸熟了。
问题是——他还没有自己的丹炉。
哪怕是最小的、最便宜的那种。
陈凡把边角料收回怀里，躺了下去。
明天去问问吴执事，宗门的杂役弟子能不能借丹房的小炉子用。
如果能——那就快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