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窝在被窝里,看着洞外淅淅沥沥的大雨 ,道:“还好我们回来的早。”
“就是,刚刚吓死我了,那闪电从我翅膀旁劈过。”
“谁让你飞那么高。”陈山白了杨絮一眼,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越靠近电云层被击中的概率越大的道理 。”
“想飞快一点,谁知道偏航了 。”
洞外雷声越来越大。
“我真怕这雷劈中我这山洞,”陈山裹着被子,吐槽道,“蹦出个石夹怪来。”
“什么石夹怪。”
“这是我那个世界里的传说《闽都别记》里的一个故事。”陈山解释道,“说是有块巨大的岩石吸收山间灵气修行。
一夜被雷电击中化身成一对孪生女子妖怪。她们靠美貌引诱独行路人到石室中,然后施法让石室的两侧岩石骤然合拢,将人夹死在石缝中,用吸食人血的偏方修行……”
“然后呢?”杨絮飞快地跑下自己精美的床,往陈山的被窝里钻,声音有些颤抖道,“她们死了吗?”
“然后临水女神陈靖姑听到当地村民说山上有妖精害人,闹得他们妻离子散的事后,就到山中将她们收服了。
妖精发誓不再随意害人并护佑一方山林,用来抵消从前犯的过错后 ,归于陈靖姑座下修行,修成地仙了。”
“我去,改邪归正就能成仙?”杨絮不满道,“那死去的人呢?”
“谁让他们那么笨,贪图美色,一些笨村民也只会说妖怪杀人,不懂想办法反抗。”陈山平静道,“这妖也是聪明,通过改邪归正,自己修成仙。”
“确实,智者能从恶中脱身,而愚人只会说恶的恶。我去。”杨絮惊叹着,“如果皇位是我的话,我一定将这传说定成辩思书,提高国民的思辩能力。”
话落是死一般的寂静。
杨絮猛地回过神来,侥幸道:“洞外的雷声好大啊。”
“皇位。”
“轰!”
雷声和陈山的话一起出现,但杨絮还是听清了陈山的话。
杨絮吞了吞口水:他是陈述,不是疑问……
“轰!”
又一声雷炸起。
杨絮看向陈山,眼中充满认真,开口道,“对不起。”
“说完。”
陈山的话如同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惨白的电光一样渗人。
杨絮长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坐起身,垂眸,声音冷而平静,道:,“我先将要涉及到的独有称谓解释一下吧。
政堂是听政议政的地方,议台是我国为皇子提议而设的高台。
议民是来参政的国民,外掌是国外的执权者,外莽是指国外恶党。
新议员是刚考进堂、可参政的议民,新议牌是新议员上堂必须要佩戴的身份牌。”
刚解释完称谓,杨絮就不说话了,陈山也不催促,就平静地看着他的后背。
又过了一会儿,杨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玄国的三皇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我不想没入那刺骨的白雪中,便一人逃城四游。
我看过狂风吹花满天的场景、见过赤鹿沐御光的样子、也感受过瀑布从谷中涌出的壮观等等。
这些都是帝都没有的。
玩累了,便想回帝都去,本以为回城定和出城一样,平淡平淡的。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父皇正在找我,母妃把我抱在怀中看了又看。
那年帝都下着大雪,母妃红着眼,轻轻抚落我头上的残雪,抱着我往长明殿去。
殿中的抚春梅开的正艳,那是父皇和母妃为我种下的…”
陈山看着坐得笔直的人。
电光划过山洞,将岩壁照得惨白。
那人转头看着洞外,电光闪在他的半个身子上。
“我在床上睡得很香,那被子很暖。到时辰,我便去政堂听政。”杨絮的声音太冷了,陈山静静看着他陈述,“正想提议,便被二皇哥推出下议台,我想赶快起身,因为堂中议民和外掌都在,我怕国威遭到轻蔑。
可还没起身,便听到皇父说,‘玄国三皇子杨絮,私自与外莽勾结,残害忠良,后因大皇子杨感,揪出外莽头目,逼出真言,真相才得以大明…’
我缓缓站起,看向母妃,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像是明白了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给皇哥加冕。
我可以接受无作为地死在帝都,也不愿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死去——更何况我没有做过那脏事。
我正想着破解法,便见一名议党为我辩护,说要看证据。”
刚说完,杨絮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像是憋不住般,又像是自嘲,他接着道:“我看向他,见他是刚进堂的新议员,胸前的新议牌红得刺眼。
我天,你说他是不是傻,帝皇在这严肃的场合干这事还怕人反吗?谁都知道帝皇杀我是为了震住外莽、外掌和为大皇子铺路。
我怕帝皇迁怒于他,便出言夸了大皇子。帝皇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低头,才接过我递的‘台阶’。自救法子…没想到。”
刚说完,杨絮长叹了一口气,那气像刚渡过劫后的怅然,平静道,“回到长明殿,我背靠在抚春梅上。
许久,想回房睡上一觉,却被石头绊住脚,往前栽去,手下意识握住梅枝。
以为能避免一倒,可还是摔在了地上。手上握着一支开得正艳的梅枝。
我抬手看着梅枝,才明白这枝为何如此脆,那枝中嵌着一枚监听器,可覆盖250平方米的监听器,范围不大不小,正合我殿的面积。
那时我才想起 ,为何我殿外也会种着抚春梅,想必是装了拾音器的。”
杨絮看回洞内,洞壁惨白得渗人,他沉默一会,接着说:“我干脆就躺在抚春梅下,看着雪同梅落下。
在我被压去处刑时,却遭山体滑坡,等我醒时已在一孤岛上。
我怕他们没杀到我,就要找人代替,便匆匆回都。
在回都的路上传来我因残害忠良遭天谴的消息。我只觉得很庆幸,庆幸没人替死。
最后一路背着帝都走,像我第一次离开那样。
又是飞又是走了许久,才来到这里,在树上休息时就看到了你。后面的你也知道。”
话落,陈山平静出口——
“说谎。”
“什么?”杨絮回头看着陈山,疑惑道。
“你那时是想在树上做自由落体运动吧。”陈山平静的说。
“?!”杨絮想起是这么个事,“你咋知道?”
“我远远就注意你了,你站在树干上,身体前倾 。”陈山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道,“还好我跑去得快,装一下就骗到你了。”
“你!”杨絮红了眼,有些气道,“你不能救我。”
“为什么不能救?”
“我累啊。”杨絮的眼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声音有些颤抖 ,“你又没经历我的这些事,让我回来继续受苦吗……”讲到后面,声音都弱了下去。
“智者能从恶中脱身,而愚人只会说恶的恶。”陈山平静地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杨絮听完,眼泪瞬地止住,哭都不想哭了。
“所以你不怕雪三桂他们是因为你本来就想死?”
杨絮点点头:“嗯。”
陈山扯住杨絮的衣角,一拉,杨絮便倒在了身旁。
陈山:“说完了就睡,冷死我了,真搞不懂说个事还要坐起来说,你咋不到雨里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