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红果干啥?”陈山蹲在灌木丛边,摘下红果放进脚边的篮子里,问道,“你要用它装饰你的床?”
陈山回想到洞中用枝条、长布和宝石做成的精美的床。
床上还缀着各种各样的花,种类多却不显得杂乱。
“吃。”杨絮提着盛满红果的篮子,走到陈山身边,道,“你不是说要喝酸果汁吗,这个够酸。”
“真的!除了红果还要什么吗?”
“红玉枝。”杨絮指着一片林子,“在那里有一片红玉树,你到那边摘点回来。”
“行。”陈山提着篮子坐到白鹿背上。
——
来到红玉树下,陈山便坐在鹿上,伸手折下一根根红玉枝,用绳子捆好,放进篮中。
红玉树是杨絮多用的一款树,他的床一半都是这红玉树制成。
红玉树有3米多高,枝干像红玉般,叶子成粉色,小而茂地簇在枝头。
陈山骑着鹿,路过一条小溪,岸边长着群青色的花。
陈山跳下鹿走近,看清它是幽幻花,杨絮常用的一款。
这花还是陈山看杨絮一直用才问的。
群青色的三角花瓣,皆围着白色的花蕊依次绽开,传来淡淡的果香。
陈山蹲着摘了几朵后,起身往回走,突然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许久,陈山恢复一些意识,便感觉有人抱着他。
——
等陈山再次睁眼时却见自己来到了一个房间中,自己坐靠在白墙上,后脖颈上传来一顿一顿的轻痛。
陈山用手揉了揉后颈。天!我被绑架了 ?
回想起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就只有杨絮一个朋友,和他说的事,心中不免猜测。不会是杨絮他爸吧?
陈山缓了一会,抬眼观察起房间来。
房间是中式的,亮而宽敞。
大窗前存放着一张精致的床,床边有一层层的垂纱,有种清晨的雾绕着青山的感觉。
床的对面是张书桌,深红色的桌子的雕花清雅又精美,桌上放着一摞摞书集,一支笔还落在桌下。
陈山看完,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唉?没锁!
门一开,阳光便涌进房间。
陈山闭上被光刺到的双眼,缓了几秒,才走出房去。
入眼的是清雅的殿墙。
城墙很高,粉色的墙面看着很舒服,但墙沿镶着厚实的金边,将光反得刺眼。
陈山目光落到房边的抚春梅上,这梅枝繁叶茂,慢走到抚春梅下,摸了又摸。
他注意到一个折掉的枝干,断面内凹了一块,已经干涸了。
这凹块有点像监听器的大小 。
这是杨絮的家?陈山皱眉。
他离开抚春梅,走近城墙。才惊觉此墙并非是单纯的粉色,而是掺杂着金粉的粉色。
“你好。”一名男子的声音传来。
“你…你好。”陈山看了他一眼,外形是杨絮的形态,褐色的翅膀叠在身后,身着黑色短衣长裤,佩带腰封。
是因为长得和鸟差不多才走路都没声吗?
“请随我来。”男人说完,便走朝殿门走去。
陈山随在他的身后。
——
陈山看着守卫将殿门合上,才回过神来,小跑到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后。
开关门都没声,怪不得我没发现他进来。
“到了。”男人将黑色的大门敲了几下,推开,对陈山道,“进吧。”
陈山点了点头,踏进那以蓝到发黑为主色的殿堂中。
堂内有一位中年长发男人,一手握着书,一手拿着药棒在药钵里磨了又磨。
但最让陈山惊讶的是,这长发男人有对淡紫色的翅膀。
“嚯嚯”声在这安静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好。”陈山走向前一步,用平缓的声音对着磨药的男人说了一声。
话落,只有“嚯嚯”地磨药声。
结合刚刚侍从敲门后让他进来的时间段,陈山没听到门内的应许,可大致猜测这磨药的男人厌人打扰,怕麻烦。
想到这,陈山便不再说话,抬眼看了看四周。
书架上有一大半有关长生的书集,有些书集已经老得发黄,书皮耷拉着。
一些书散落在男人身边,桌上的药一堆又一堆。
陈山走到男人身边,捡起一本发黄的书,翻了翻,目光先停在一旁的男人上,见男人依旧磨药。
行,你不管就当你默认了。
陈山目光转移到书上——
长生药材——平古五根、安柴紫四克、陋杜兰八克……
陈山皱了皱眉。
这明晃晃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如果是真的,那所写这本书的人会轻易流出秘方?
若真的成了,直接找所写这本书的人就行,我不信一国之主没钱请动高人。
还是说这是个穷国?
思考中的陈山无意识地翻着泛黄的书页,眼神空洞。
他脑中忽然想起,来殿堂的途中有数不尽的精美器物。
还有一块高耸着的大黑石,石面上刻着“明向往”,石底还有多个类似名称的落款,便打消了这是个穷国的想法。
陈山回过神,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翻书的手很抖,手碰过的书面颜色一深,明显是手汗所导致的。
陈山皱眉看着这走火入魔的男人,将手中的书合上,坐到桌子一边,道:“加松烟。”
男人闻言一顿,却还是站起身,将书架上的药瓶拿下,用勺子盛起,刚要往钵里倒,就猛得一停,问道:“几勺?”声音很沙哑。
“加到浓稠为止。”真入魔了?啥都信,那事就好办了。
男人闻言,往钵里倒了六七勺松烟,用药棒搅了搅,问道:“然后呢?”
“白檀粉五克,黄柏十七克。”陈山平静地说着,“石榴皮十克,绿矾三克。”
“嗯。”男人应了一声,照做。
又是磨又是煮了许久。
最后,陈山走到一旁书架,将一捆宣纸抽出,看了看,问道:“这宣纸是原生的生宣纸吗?”
“不是。”男人回完,走到一旁,从书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一捆宣纸,道,“加几片?”
“拿一片给我。”
男人有些疑惑,但还是递上一张宣纸。
陈山将桌上乱放的药堆推到一边,将宣纸展平,道:“用毛笔写你想说的。”
男人皱眉,将书桌上的毛笔拿起,刚想写,却顿了顿,道,“帮我找下墨水。”
“不用。”陈山用手指敲了敲盛着制好药水的药钵,“用这个。”
男人闻言将毛笔轻沾黑浓的药水,垂眸在纸上写下,“身随地月同岁,臂拢城山共颜。”
陈山看完纸上的字,将宣纸打上蜡,放入密封的木匣中,用松香将缝隙封死后,对一旁盯着他的男人道:“深埋它。”
陈山看着拿着木匣往外走的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还是皇帝,看宫里的仆人也不算是怕他的样子,除了要长生似乎也没什么太坏的事,先稳住他,这城中的百姓便多些安稳。再说,留着他死,谁又敢保证下任皇帝是好的?唉,无论哪个结果,承担后果的都是城中百姓。
……
一切做好后。
坐在椅上的男人对陈山道:“玄学?”声音冷而哑,眼中满是疲惫 。
陈山不语。
“呃哈哈哈。”男人突然笑了一下,对陈山招手,道,“来,陪我下会棋。”
陈山走近,坐在棋盘边。
——
男人将白子放下,吃掉陈山十三颗黑棋,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絮的父亲。”陈山吃掉男人五颗白棋,道,“他没死,所以你绑架我,用我要挟他回来赴死。”
男人眯了眯眸,笑道:“不错,我叫杨常,你的名字是?”
“陈山。”陈山回答。
“好名字。”
“你为什么一定要杨絮死?”
“他笨。”杨常漫不经心的说 。
“呵。”陈山盯着杨常戏谑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他总比奸臣好。”
“皇位给他跟直接给奸臣有什么区别?”杨常不屑地说,“还是说给我看一场奸臣利用傻皇帝来掌控朝堂的戏码?”
“他可以不当。”
“奸臣可不同意。话说,你真可保我长生?”杨常转移话题,假笑道,“我不信玄学。”
“都是科学的。”陈山见他这样,知道不能再多问,便垂下眼眸,放下黑棋,挡住了白棋的进攻,“里面都是防腐剂,怎么不算长生呢?”
男人一顿,沉声道:“你最好是给我赢下这盘棋。”虽然早有预料,可期待也不假。男人心落空。
“不对吗?还是说你给我的药是假的?”陈山再次将白棋挡回去,“另外,我会赢的。”
“哦?是吗?”杨常抬眼看向对面平静的人,“我的药材可是真材实料的。”
“那我的方法就能保你长生。”陈山平静的说。
“怎么说?”杨常屏住气,盯着陈山,心跳的很快。
“我认为,”陈山神闲气定,放下一颗黑子,道,“人,死于垂眼,生随所著,永在同盟。”
杨常心一惊,长舒一口气,低垂下眸,听着陈山平静的声音。
“意思是,人的死亡不过是闭上了双眼,但人会随着其所著而长生,会永生于世间那些与他同盟的人中。
你存下那张宣纸,按理说你可活上千岁之久。”
杨常闭上眼睛,许久,落下两子,道:“你赢了。”语气平静 ,又掺杂着久来的释怀 。
“我本来就赢了。”陈山眯眸看着低头不语的杨常,轻蔑道,“傻、皇、帝。”
闻言,杨常一顿,微抬眼,看向棋盘。
哈,不战而胜。傻皇帝?有点吧…
杨常将指尖的白子搓了又搓,死盯着棋盘,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声,道:“原来你一开始就赢了。”
话落,杨常站起身,对门外喊道:“陈宫侍,恭送贵客。”
杨常看着陈山离开的背影,眼中柔和,回想起杨絮的事。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