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我到了培训中心门口。
不是我不想再睡一会儿——是昨晚十一点就躺下了,结果翻来覆去折腾到一点多才睡着。早上六点又醒了,干脆爬起来洗了个澡,吃了早饭,比预计时间早了大半个小时出门。
我站在培训中心门口,手里攥着登记编号牌,深呼吸了一口秋天早晨冰凉的空气。
然后我推门走了进去。
三楼多功能厅的门已经开了。里面摆了几排折叠椅,最前面有一个白板和一台投影仪,看起来像一间临时改造的教室。
已经有人到了。
一个穿深蓝色工装夹克的男人坐在第一排,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是板寸哥们。
"哎——原哥!"他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
"你也这么早?"我走过去。
"习惯早起。"他说,"我以前当兵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改不掉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讲自己的事。
"你当过兵?"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当了两年。退役之后跑物流,开货车。"他伸出手,"赵磊。"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沈原。你知道了。"
"知道。你那视频我每期都看。"他说,"我报名那天还在想,你会不会也来。结果你还真来了。"
"你不也来了吗。"
"我不一样。"他说,"我除了能让水变热点凉点,别的啥也不会。来这儿主要是觉得——当过兵,真遇上事了,至少能跑得快,能搭把手。"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自嘲,也没有炫耀。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群里话不多的人,其实比我想象中靠谱很多。
"你开车的时候,能力怎么用?"我问。
"没什么用。"他笑了笑,"就是冬天跑长途的时候不用买热水,自己捂着杯子一会儿就热了。省了几块钱。"
我也笑了一下。
门口又有人进来了。
黑框眼镜男生。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格子衬衫,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我和赵磊坐在第一排,他挥了挥手,走过来坐在我们旁边。
"你们都好早。"
"你也不晚。"我说。
他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我请了一天假来的。跟公司说家里有事。"
"那你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想解释太多。"他推了推眼镜,"我工位旁边坐的那个大姐,最近天天在手机上刷觉醒者的负面新闻,我实在没法在她眼皮底下说"我去参加觉醒者培训了"。"
我愣了一下:"你们公司同事不知道你是觉醒者?"
"不知道。"他说,"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这个群里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不是无奈,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感觉。
"我叫徐明。"他说,"做软件测试的。"
"你能力到底是什么?"我问。我记得交流会上他展示的不是那种"看得见"的能力。
"微观视力。"他说,"我能聚焦到很小很小的细节——像显微镜那样。但用久了会偏头痛。"
"那能用来干嘛?"
"目前只能用来——"他想了想,"帮我妈挑米里的石子。还有看芯片焊点有没有虚焊。"
"那挺实用的。"
"比你的差远了。"他说,"所以我过来学点别的。万一哪天需要的是"能看清远处的东西"而不是"能打飞一个沙发",我也能派上用场。"
我愣了半秒:"你怎么知道打飞沙发的事?"
"你第一次来交流会的时候我不是在场吗?"他说,"那天你瞄准一张纸巾,把沙发推飞了。"
"……你还记得啊。"
"记得。那是我那周见过最好笑的事。"
赵磊在旁边闷笑了一声。
九点整,培训开始了。
走进教室的不是李老师,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一件黑色夹克,寸头,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走到讲台前面,扫了一圈教室——到这个时候,教室里一共坐了大概二十个人。
"我叫方岩。"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楚,"市异能管理办公室派我来带这期培训。今天的任务是让你们知道——志愿队是干什么的,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以及在现场你们该怎么做。"
他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寒暄。
直接开始。
"先讲第一件事——你们不是警察,不是保安,不是超级英雄。你们是志愿者。你们的角色是在涉及异能者的突发事件现场,作为"懂行的人"协助警方维持秩序、安抚情绪、提供信息。明白吗?"
没有人说话。
"明白吗?"他又问了一遍。
"明白。"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大声点。"
"明白!"
"好。"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到场、评估、沟通、等待。
"这是你们在现场要做的事。到场——确认安全后进入位置。评估——判断现场有没有异能者、能力类型、危险等级。沟通——安抚当事人情绪,向警方提供信息。等待——等专业人员到场接管。不打架、不逞能、不单独行动。"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听清楚——你们的任务不是用能力解决问题。是用你们的身份让问题不变得更糟。"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支笔,一个字都没记。
但我把他的话从头到尾记住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和赵磊、徐明坐在培训中心一楼大厅的长椅上,一人拿着一瓶水。
"怎么样?"徐明问我。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说。
"你原来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教我们怎么用能力打架。"
"我也是。"赵磊说,"结果讲了一上午全是流程和规范。"
"但他说得对。"我看着手里的水瓶,"我们这群人,大部分连自己的能力都没完全搞明白,真打起来不一定是帮忙还是添乱。"
"所以先学怎么"不添乱"。"徐明说,"我觉得挺合理的。"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对了——"我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报名的时候,有跟家里人说过吗?"
赵磊摇了摇头:"没。我爸妈在老家,说了也是白担心。等真出任务了再说吧。"
徐明也摇了摇头:"我连同事都没说,更不可能跟家里说了。"
我把水瓶放下:"林娜知道。"
"你那个朋友?"徐明问。
"嗯。"
"她知道你报名?"
"知道。她还——"我顿了顿,"她还说帮我检查东西带齐了。"
赵磊看了我一眼:"你俩在一起了?"
"……还没说破。"
徐明推了推眼镜:"那跟说破了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赵磊闷笑了一声:"那就是了。"
下午的培训内容是模拟演练。
方岩让工作人员搬来了几块泡沫板,在多功能厅里搭了一个简单的场景——模拟一个"觉醒者在公共场所情绪失控"的现场。
"谁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磊站了起来:"我来。"
他走到场景中间,按照上午教的流程走了一遍——到场确认安全、评估现场情况、用平和的语气跟"失控者"沟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方岩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
等演练结束之后,他只说了三个字:"还不错。"
赵磊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低声说:"你看着一点不像第一次。"
"当过兵的人对这种东西不陌生。"他说,"以前在部队也练过类似的情景应对——只不过对象不是觉醒者,是醉酒闹事的老百姓。"
"原理差不多,是吧?"
"对。人不分觉醒不觉醒,慌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的泡沫板场景。
人不分觉醒不觉醒,慌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这话我得记住。
下午五点,第一天的培训结束了。
方岩站在讲台前面做总结:"今天的内容回去消化一下。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会讲具体的异能者现场处置案例。散了吧。"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赵磊和徐明也站了起来。
"明天还来吗?"徐明问。
"来。"我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出培训中心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我拿出手机,给林娜发了条消息:"培训结束了。第一天。"
她过了一会儿回:"怎么样?"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跟我想的不一样。但挺好的。"
她:"不一样在哪?"
我:"我以为会教怎么打架。结果教的是怎么不打架。"
她过了一会儿回:"那挺好的。你本来也不是会打架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培训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在傍晚的风里笑了一下。
然后我打字:"你说得对。"
她:"明天还去吗?"
我:"去。"
她:"嗯。晚上过来喝汤吗?我买了新的排骨。"
我握着手机,站在傍晚的风里。
我回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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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