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脑海中的面板,在震动。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最深处。
那扇青铜巨门。
门上,那个由无数扭曲线条组成的圆形图案。
图案中心的漩涡,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旋转。
它在注视着他。
像一只眼睛。
一只跨越了万古岁月,从门后投来的眼睛。
面板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前所未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正在苏醒。
“兄台?”
楚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注意到周衍的异常——周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周衍没有回答。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扇青铜门。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楚云跟在他身后,神情紧张,手紧紧握着剑柄。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越来越沉重。
源头,就是那扇门。
周衍走到了门前。
近距离看,门上的图案更加复杂。
那些扭曲的线条,不是随意刻上去的。
它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符号。
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符号。
周衍伸出手。
缓缓的,触碰向门上那个古怪的漩涡图案。
指尖冰冷。
金属的触感,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触碰的瞬间。
嗡!
他脑海中的面板,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仿佛要从他的意识里被剥离出来。
一行模糊的,从未见过的文字,在面板上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封印中——无法量化。
周衍的心神剧震。
无法量化。
这是他得到面板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面板可以量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却无法量化这扇门后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
青铜门上,那个漩涡图案,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光芒很淡。
但在这幽暗的大殿里,格外显眼。
咔嚓。
一声轻响。
门上,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股气息,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古老。
恐怖。
荒凉。
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被惊醒了。
那气息拂过周衍的面庞。
冰冷。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楚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股气息,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就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走!快走!”
楚云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门后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会死!我们都会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了周衍的胳膊,想要把他拖走。
周衍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缝隙。
缝隙后的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
那个存在,也被惊动了。
它在注视着他。
周衍收回了手。
面板的震动,骤然停止。
门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那道裂开的缝隙,缓缓闭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气息,依旧让楚云浑身发冷。
周衍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强行打开这扇门,只会死。
他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楚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跟上。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两人穿过幽深的甬道,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甬道两侧的壁画,在夜明珠的光芒中飞速后退。
那些上古的战争场景,那些狰狞的恐怖存在。
此刻看来,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周衍没有说话。
楚云也不敢说话。
他们一路沉默着,重新回到了石殿之外。
山谷里的阳光照在身上。
温暖。
明亮。
楚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周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然后,他走到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他双手抵住石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用尽全力,将石门缓缓推上。
山谷,再次被封印。
这里的一切,都被隔绝。
直到他有足够的力量,再次归来。
两人离开了山谷。
走出那片浓雾弥漫的密林时,天色已近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群山在暮色中,轮廓变得模糊。
楚云的神色,依旧有些恍惚。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冲击太大了。
遗迹,铁鳞蜥,上古壁画,机关弩箭,炼体功法,还有那扇让人灵魂颤抖的青铜门。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少年,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兄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楚云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
“我要回青阳宗复命。”
“这次任务虽然损失惨重,但找到了遗迹,也算是有个交代。”
他看着周衍,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兄台,不如……随我一同去青阳宗如何?”
“以你的实力,若能加入宗门,必然能得到最好的资源。”
“修行之路,远比一个人摸索要走得更远。”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邀请。
这样一个强者,如果能拉拢进宗门,对他自己,对整个青阳宗,都是天大的好事。
周衍的脚步没有停。
“我需要考虑。”
他的回答很简短。
青阳宗,他会去。
但不是现在。
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楚云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求。
“也好。”
“青阳宗的大门,随时为兄台敞开。”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若兄台以后到了青阳宗地界,可凭此物来寻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楚”字。
周衍没有拒绝,接过来,收好。
两人走到了一处岔路口。
一条路,通往青阳宗所在的方向。
另一条,则是返回清河镇的路。
“兄台,就此别过。”
楚云对着周衍,深深一拜。
“救命之恩,楚云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说完,他转身,向着青阳宗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周衍站在岔路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残破的兽皮卷。
《锻骨篇》。
他缓缓展开兽皮。
上面的古老文字,他不认识。
但他看懂了那几幅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那是一种极为古怪的发力方式。
调动全身的筋、骨、膜,进行一种匪夷所思的锤炼。
不是普通的锻炼肌肉。
而是从骨骼深处,锤炼根基。
周衍的目光,在图谱上扫过。
他记下了第一幅图的姿势。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身体下蹲,双手抱圆,气沉丹田。
他试着模仿。
当他摆出那个姿势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撕裂感,从他全身的骨骼深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同时刺入他的骨髓。
痛苦。
但可以忍受。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息。
两息。
三息。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
他脑海中,那块沉寂的面板,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锻骨】:1/10000(第一次破限)
周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
将兽皮卷小心收好。
然后,他沿着那条通往清河镇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夜色渐浓。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