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脚下。
周衍走了三天。
他照着楚云给的地图，翻了九座山，过了十三条河。
身后的清河镇，已经看不见了。
第三天黄昏。
他站在一座矮山顶上，往前看。
前方有一座巨峰，高得看不见顶，山尖插在云里。
山峰上半截都在云雾里，只看到一群群的仙鹤飞进去，又不见了。
山间的灵气很浓，像一层薄雾。
吸一口气，身子都轻了些。
这里就是青阳宗，跟清河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衍顺着山路往上走。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山门。
两扇十丈高的白玉石门立在那儿。
门前站着两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弟子。
他们站得很直，气息稳健，眼神里透着一股傲气。
周衍走过去。
一个弟子伸手拦住他。
“站住。”
声音很冷。
那弟子的目光在周衍的破旧粗布衣上扫了扫，满眼都是瞧不起。
“这里是青阳宗山门，凡人不能进。”
周衍没说话，从怀里拿出楚云给的青色玉牌。
另一个弟子瞥了眼玉牌，笑了一声。
“楚师兄的令牌？”
“随便拿个东西，就想冒充楚师兄的朋友？”
“看你这穷酸样，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快滚，别脏了我们宗门的地。”
周衍收起玉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找楚云。”
他的声音很平。
但那两个守门弟子顿时火了。
“放肆。”
第一个开口的弟子喝道。
“楚师兄的名字，是你这种人能叫的？”
“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身上灵力动了动，一股劲朝周衍压过去。
周衍站在原地，没动。
那点气势对他没用。
守门弟子看他没反应，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刚想动手。
一道青光从山门里飞了出来。
光芒散去，楚云跑了出来，一脸着急。
他看到周衍，眼睛一下亮了。
“周兄，你可算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
当他看到两个守门弟子和周衍对峙的样子，脸马上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守门弟子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傲气和不屑一下没了，变得慌张起来。
“楚……楚师兄……”
“我们……我们以为他是乱闯山门的凡人……”
楚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来的贵客。”
“你们就是这么给我招待客人的？”
两个弟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师兄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不敢了。”
楚云没再理他们。
他转过身，带着歉意对周衍说。
“周兄，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没管好他们。”
周衍摇了摇头。
他跟着楚云，走进了巨大的白玉山门。
身后的两个弟子看着周衍的背影，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
他们想不通。
楚云师兄这种人，怎么会对一个土气的乡下少年这么客气。
山门后是另一番景象。
白玉广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的宫殿楼阁在云里时隐时现。
有弟子踩着剑在天上飞，像一道道光。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厉害。
周衍不声不响的跟在楚云后面，感受着这些。
他的身体自动吸着周围的灵气。
虽然不能修炼，但这些灵气让他的肉身在变强，力气一直在慢慢增长。
两人到了一座叫“外事堂”的大殿。
这里是管外门弟子杂事的地方。
楚云带周衍到了一个登记新弟子的窗口。
窗口后坐着个留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执事的衣服，看着很懒散，眼神也浑浊。
“王执事。”
楚云恭敬的行了一礼。
“这是我朋友周衍，我想推荐他加入我们青阳宗。”
王执事抬了抬眼皮，瞥了周衍一眼，目光里透着挑剔，还有些不耐烦。
“新来的？测灵根。”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一块黑石头。
“手放上去。”
周衍照做了。
他的手掌盖在冰冷的石头上。
一息。
两息。
十息。
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黑漆漆的。
王执事嘴角撇了撇，全是嘲讽。
“呵。”
“果然。”
“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不少排队的弟子都投来看热闹的眼神。
王执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青阳宗不收废物，让他滚。”
“楚云，你也是外门的老弟子了，怎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带？”
楚云的脸色变得不好看。
他上前一步说。
“王执事，周兄虽然没有灵根修不了灵力。”
“但他的拳脚功夫很厉害，实力比一般的炼气期修士强多了。”
“这样的人才留在宗门，以后肯定有用。”
王执事直接笑了出来。
“体术？”
“哈。”
他大笑起来，更多人看了过来。
“楚云，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凡人的拳脚，再强能干什么？能挡法术？能挡飞剑？”
“就是个武夫，一身死力气。”
“我青阳宗只要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不要在地上跑的莽夫。”
楚云还想说话。
王执事没了耐心。
“行了。”
“看你面子，我给他个机会。”
他眼里闪过一丝坏笑。
“后山灵兽圈缺个扫粪的杂役。”
“又脏又臭，没人想干。”
“他不是力气大吗？正好。”
“愿意干就留下，不愿意就滚。”
王执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很粗糙的木头牌子，扔在柜台上。
牌子上刻着一个“杂”字。
楚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周衍，又气又觉得对不住他。
“周兄，这太欺负人了。”
“我们不待了。”
周衍却拿起那块木牌。
牌子很糙，有点扎手。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外事堂。
楚云愣在原地，最后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周衍没让楚云陪。
他一个人，照着牌子上的简单地图，往后山走。
路越走越偏。
周围的亭子楼阁，变成了荒山。
空气里，也多了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臊味。
半个时辰后。
他到了。
眼前是十几个大栅栏围起来的兽圈。
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灵兽。
栅栏里有猛虎，有巨蟒，还有长翅膀的怪鸟。
各种吼叫声，震得耳朵疼。
兽圈旁边，有一间快塌了的破木屋。
这就是他住的地方。
周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推开木门。
一股更浓的臭味冲了出来。
屋里只有一张落满灰的木板床，还有一张瘸腿的桌子。
他关上门。
把外面的臭味和吵闹声关在门外。
他不在乎住的多破。
也不在乎活有多脏。
他盘腿在木板床上坐下。
闭上眼。
然后，他开始练《锻骨篇》。
身体摆出那个奇怪的姿势。
骨头缝里传来剧痛。
但这一次，他清楚的感觉到。
空气里的灵气，被他的身体拉扯着，一点点融进骨肉里。
加快了骨骼的锻炼。
他脑子里的那块面板，亮了起来。
上面的数字跳得飞快。
【锻骨】：241/10000
【锻骨】：243/10000
【锻骨】：245/10000
一次，跳两个数字。
修炼的速度，比在清河镇快了一倍。
周衍的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他来这里，不是想当仙人，也不是为了让谁看得起。
他只需要一个有灵气，能让他尽快变强的地方。
现在，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