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衍就被一股恶臭熏醒了。
空气里混着上百种灵兽的屎尿味和体味,钻进木屋,怎么都躲不掉。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一个头发花白、腰都快挺不直的老杂役,把一套工具塞到他手里。
一把磨破了的木铲,两个大木桶。
“新来的?”老杂役有气无力地问,一双眼睛浑浊没有光。
周衍点了下头。
“今天的活,三号到七号兽圈。”
“清完了拉去后山倒掉。”
“中午,自己去外门食堂领饭。”
老杂役说完,就拖着步子走了,再没看周衍一眼。
这里的人,好像都只是为了不死才活着。
周衍提起木桶,走向三号兽圈。
里面圈着一种叫“铁甲蛮牛”的灵兽,身躯庞大,脾气很不好。
角落里堆着它们的粪便,又黑又硬,一股酸臭味冲鼻子。
周衍拿起木铲就开始干。
他脸上没有一点嫌弃,好像铲的不是粪,是土。
一铲。
又一铲。
动作看着有些呆板,但干得很快。
他把木桶装满,提着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桶走向后山。
脚步很稳,胳膊上的肌肉一点都没抖。
这时,两个穿着外门弟子衣服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从旁边小路走过。
他们看见周衍,先是捂住了鼻子。
然后,其中一个高个弟子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昨天外事堂那个没灵根的废物吗?”
他的声音里全是嘲笑。
另一个矮个弟子也笑了。
“还真是他。王执事真会安排,这身傻力气,不来铲粪是可惜了。”
“哈哈,说得对!”
高个弟子觉得好玩,手指一动,一个脑袋大的水球浮现出来。
他随手一挥,水球精准地砸在周衍脚边的粪堆上。
“啪”的一声,黑黄色的脏东西溅了周衍一身,从头到脚都是。
两个外门弟子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周衍的步子顿了一下,也就只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没说话,甚至没朝那两人看一眼。
他继续提着桶,一步步走向后山。
高个弟子的笑声停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很没意思。
“切,一个连气都不敢生的窝囊废。”
他啐了一口,和同伴勾肩搭背地走了。
周衍来到后山崖边,把桶里的东西全倒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山风吹来,带着点青草味。
他没马上回去,靠着一棵大树闭上眼,身体摆出《锻骨篇》的姿势。
骨髓深处传来撕裂一样的疼。
他能感到,周围的灵气正发疯似的涌进他身体里,滋养着每一寸被锤炼的骨头。
【锻骨】:247/10000
【锻骨】:249/10000
【锻骨】:251/10000
脑海里的数字跳得飞快。
在这里练一小会儿,比在外面一整天效果都好。
这就是他忍着屈辱留下的唯一理由。
变强,不惜一切代价。
一整天,周衍都在重复同样的事。
铲粪,运粪,倒粪。
他中午去食堂领饭,是一种灰色的糊糊,看不出是什么做的。
他面无表情地吃完,又利用休息的片刻继续修炼。
周围的杂役都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但没人来管他。
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下午,周衍正在清理六号兽圈。
里面关着一头“烈焰狮”,浑身通红,毛发像着了火。
这是宗门一个长老的坐骑,性子高傲又暴躁。
周衍正在兽圈外围干活。
忽然,之前那两个外门弟子又晃悠了过来。
他们好像闲得发慌,又想来找点乐子。
“嘿,你看那狮子,真威风。”矮个弟子指着烈焰狮,眼里全是羡慕。
高个弟子却撇了撇嘴:“威风个屁,畜生罢了。”
他说着,捡起块石头,用灵力裹住,手指一弹。
石头正中烈焰狮的额头。
吼!
烈焰狮瞬间被惹毛了,发出一声巨响,猛地站了起来。
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高个弟子。
“哈哈,你看它,还敢瞪我。”
高个弟子更来劲了,又是一块石头弹过去。
这次,烈焰狮彻底火了。
它身上的火焰猛地涨高了三尺。
轰!
它庞大的身子狠狠撞在百年铁木做的栅栏上。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最粗的栅栏竟被撞出了一道大裂缝。
两个外门弟子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们只是炼气三层,欺负杂役还行,真对上这头发疯的灵兽,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不好!快跑!”
矮个弟子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高个弟子也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他们跑了,可烈焰狮的火气还没地方撒。
它看见了离自己最近的周衍。
吼!
烈焰狮再次发力。
轰!
那根满是裂纹的铁木栅栏被彻底撞断,兽圈上出现一个大缺口。
烈焰狮巨大的脑袋从缺口里伸了出来,张开大嘴就要扑向周衍。
周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狮子冲出栅栏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躲,也没退。
他扔掉木铲,上前一步,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根断掉的、重达千斤的铁木。
然后,在远处几个杂役惊恐的目光中,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把那根断木顶了回去。
咚!
一声闷响。
烈焰狮冲出来的势头被强行止住了,它的头狠狠撞在被周衍顶回去的铁木上。
吼?
烈焰狮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
周衍的身体一动不动,双脚深深陷进了土里。
他胳膊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小龙。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顶着那根断木,硬是把烈焰狮巨大的脑袋,一点一点推回了栅栏里。
烈焰狮不肯退,疯狂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顶。
但没用。
周衍的力量好像没有尽头。
他一步步往前,把那根断裂的铁木彻底按回了原位。
烈焰狮被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彻底压住了,庞大的身躯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整个退回兽圈里。
周衍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断木,又看到不远处一个用来固定栅栏的大铁桩。
他走过去,单手就把那个至少五百斤重的铁桩从地里拔了出来。
然后,他扛着铁桩走回来,像钉钉子一样,用铁桩把那根断了的栅栏死死钉在了原地。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捡起地上的木铲,转身继续清理另一边的粪便。
好像刚才以一人之力压住一头发疯灵兽的人不是他。
远处,那几个看见全程的杂役已经完全傻了。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还是人吗?”一个杂役像说梦话一样。
而那头烈焰狮,它趴在栅栏边看着周衍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没了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忌惮。
夜深了。
周衍盘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白天的冲突没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他所有的心思,都沉在《锻骨篇》的修炼里。
骨骼的刺痛已经到了极点,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极度的痛苦下,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生出来,骨头里仿佛有东西要钻出来。
他知道,第一次破限快到了。
他看向脑海里的面板。
【锻骨】:9998/1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