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执事袍的中年男人。
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是白天在六号兽圈外,远远看过他一眼的那个张执事。
“周衍?”
张执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衍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张执事走进这间破旧的木屋,目光快速扫过。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简陋到近乎寒酸。
空气里,混杂着灵兽的腥臊和淡淡的血气。
张执事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衍的身上。
“坐。”
周衍吐出一个字。
张执事没有坐,他只是转身,看着周衍。
“你来宗门几天了?”
“三天。”
“习惯吗?”
“还行。”
对话简短,干涩。
张执事似乎也不在意周衍冷淡的态度。
他继续问。
“昨天烈焰狮发狂,是你处理的?”
“是。”
“你把那根五百斤的镇地桩拔了出来,当钉子用?”
“是。”
张执事沉默了。
他盯着周衍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
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很好奇。”
张执事换了个话题。
“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的?”
“天生的。”周衍的回答滴水不漏。
“天生?”
张执事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天生就能单手举起几百斤的重物?”
“天生就能把炼气三层的修士都感到畏惧的烈焰狮,硬生生顶回兽圈?”
“年轻人,我管理灵兽圈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你这种,不是天生力气大。”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这是炼体。”
“而且,是已经登堂入室的炼体士。”
周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张执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试探。
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周衍的眉毛,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交易。
这两个字,他很感兴趣。
“你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灵力,在青阳宗,永远都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杂役。”
“你空有一身蛮力,却缺少与之匹配的资源。单靠吸收空气里这点稀薄的灵气,你的炼体之路,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张执事的话,一针见血。
句句都说在了周衍的痛处。
周衍依旧沉默。
他在等。
等张执事的下文。
“我可以给你提供方便。”
张执事终于抛出了他的筹码。
“灵兽圈每天都会处理一些受伤或死去的灵兽。它们的血肉、筋骨,对于我们这些修行灵力的人来说,用处不大,大多都直接废弃了。”
“但对你这样的炼体士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灵兽血肉。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却很直接。
张执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我的条件很简单。”
“灵兽圈的这些畜生,性情暴躁,时常会发生暴动。外门弟子实力不足,内门弟子又懒得出手。”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在灵兽失控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手段,将它们镇压下去的人。”
“你,很合适。”
张执事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周衍。
“我给你提供修炼所需的灵兽血肉,你帮我维持灵兽圈的稳定。”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这笔交易,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镇压灵兽,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还能获得急需的修炼资源。
唯一的风险,是暴露自己的实力。
但今天张执事能找上门,说明他的实力,早已被盯上了。
藏,是藏不住的。
既然如此,不如换取一些实际的好处。
“可以。”
周衍点头。
干脆利落。
张执事笑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这是今天刚处理的一头铁甲蛮牛的精血,足够你用三天。”
“算是我们交易的定金。”
“以后每隔三天,只要你没出什么乱子,我都会派人送来新的。”
张执事说完,不再停留。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他深深的看了周衍一眼,转身走出了木屋。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衍关上门。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陶罐前,揭开了上面的封泥。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
血色深沉,粘稠如汞。
其中,蕴含着一股狂暴而精纯的能量。
周衍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抱起陶罐,仰头,对着嘴,大口的灌了下去。
轰!
滚烫的兽血,一入喉咙,就化作一股灼热的岩浆。
顺着食道,冲入胃中。
然后,猛地炸开。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冲撞。
仿佛有无数头蛮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要将他的经脉,他的内脏,全部撕碎。
周衍闷哼一声。
他立刻盘膝坐下,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开始运转《锻骨篇》。
他那经过一次破限的钢骨,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身体,成了一个完美的熔炉。
疯狂的炼化着那股狂暴的能量。
原本需要从空气中,一丝丝辛苦汲取的灵气。
此刻,正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胃里,从他的血液里,奔涌而出。
冲刷着他的每一寸骨骼。
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淬炼,被强化。
变得更加坚硬。
更加沉重。
脑海中的面板,光芒大放。
上面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跳动。
【锻骨:12/100000(第二次破限)】
【锻骨:25/100000(第二次破限)】
【锻骨:41/100000(第二次破限)】
……
一个时辰后。
周衍缓缓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陶罐里,那一整罐的铁甲蛮牛精血,已经被他消耗了三分之一。
他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也终于平息下来。
他握了握拳头。
力量。
比之前,又增长了至少一成。
这仅仅是一个时辰的修炼成果。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锻骨:352/100000(第二次破限)】
一个时辰,三百多的进度。
这效率,比之前单纯吸收灵气,快了十倍不止。
周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但很快,这丝兴奋,就被一种更深的渴望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大半的陶罐。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
不,也许两天,他就能把这一罐精血,全部炼化。
而第二次破限,需要十万的进度。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的,不是一罐血。
而是一条血河。
一片血海。
周衍的目光,穿过破旧的木窗,望向远处,那些圈养着无数灵兽的兽圈。
在他的眼里。
那些,不再是凶猛的畜生。
而是一枚枚,等待他去收割的,行走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