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沈夜的计算里走得很快。

他回到晨光村中心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几圈。今天是开服第二天，陆续有更多玩家登录进来，晨光村的新手数量正在膨胀。他穿过人群，到周伯那里接了两个新任务——清理一批从南边流窜过来的野猪群，还有帮村东的农户收集十份野狼牙——都是前期常见的采集类任务，奖励的经验不高，但他现在的策略是任何能加经验的任务都全部接，不放过任何一点。

他拿到任务内容就转身出去了，周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注意别死在野猪堆里”，他摆了摆手没回头。

先处理野猪群。野猪群的位置在南边矮林外围，大约七八只，等级从4级到6级不等。沈夜没有绕圈子，直接进入它们的活动范围，引来一只就快速处理掉，短剑扎进颈部侧面，一剑毙命，绝不拖到第二下。他前世三年的战斗经验让每一次击杀都保持着极高的效率，那种精度是普通玩家靠堆时间练不出来的。

七八只野猪清完，经验涨了一小截，然后他折返回野狼区补了十份野狼牙。返回周伯处交任务，又去村东的农户那里交了狼牙。两个任务的奖励加起来大约五百经验，不算多，但够他再往前拱一小步。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面板。等级7，经验条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距离8级还有大约五千多点。距离前世那个10级的世界纪录还有一个多小时。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只是刷这些低级的野怪，他不可能在一个多小时内冲上10级。他需要更多的经验来源。

坟场应该刷新了。行尸的刷新周期大约两到三个小时，距离他上次清空坟场正好过了这个时间段。

他转身再次朝西南方向跑去。速度比上次更快，路线更熟，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十五分钟。再次进入坟场区域的时候，他看到了预料之中的景象——那些土包上重新鼓起了新的隆起，有的已经裂开了缝隙，苍白色的指节从土壤里伸出来。

他直接冲进了坟场中央最密集的区域，以最快速度清理新刷新出来的行尸。短剑刺入颅骨、抽出、转下一只，动作一气呵成。中间顺手处理了两只新刷出来的精英行尸，它们比普通行尸耐打，大约需要四到五剑才能击杀，但每只精英行尸的经验有两三百点，效率比普通行尸高多了。

坟场的怪物被他用最快的速度清完之后，经验条终于跨过了8级的门槛。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8。】

他喘了几口气，没有停歇，直接转身跑回晨光村。这一次他没有在村里停留，甚至没有去交任何任务，而是从村口绕过，直接朝矿洞的方向跑去。矿洞里还有一些他没有清的怪——上次去的时候他只在洞里走了几条主要的通道，深处的岔道区域有不少蛰伏的矿洞生物，经验值也还可以。

他钻进矿洞窄缝时，暗夜之眼的视野自动调整到低光模式。矿洞深处比坟场更冷，空气里的湿气让他呼出的气体变成了薄薄的白雾。他沿着第三条岔道往深处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岔道口遇到了几只盘踞在矿石堆上的岩穴蝠，扇动翅膀的同时发出高频的声波干扰，但干扰强度不大，他的短剑挥过时依然精准。

他一路清过去，大约清理了十几只零散的矿洞生物，经验又堆了一截。然后他走到了之前发现的那面石墙前面——刻着星图浮雕的那面墙。石墙依然纹丝不动，但当他走近的时候，掌心的灼热感又冒出来了。他用手掌贴了一下石墙的表面，墙体传来的凉意和灼热同时抵达手掌两侧，像是冰与火在掌心里对峙。

“等我升到10级就回来。”他说。

他转身，迅速退出了矿洞。再次回到地面上时，他感觉到额头有微凉的触感——抬头，天空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从灰白色的云层里落下，打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游戏里的雨会降低视野距离和移动速度，但也会让部分怪物的行动变得迟缓，尤其是那些依赖气味追踪的生物。

雨势越来越大。沈夜没有躲，直接走进了雨中。从矿洞回晨光村的路上，他拐进了一片他之前没有仔细搜索过的灌木丛带，在雨声的掩护下清理掉了潜伏在里面的几只6级野怪。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和击杀声，他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回到晨光村的时候，雨水已经把他全身浇透了，粗布衣贴在身上又冷又沉。他走进周伯的屋子，把之前接的任务交了，又接了一个周伯新放出来的任务——清理村北矿洞外围重新滋生的一批地穴蜘蛛。周伯看了他一眼浑身湿透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递任务卷轴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你从坟场那边回来的？”周伯问。

沈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伯指了指他的鞋底：“坟场那边的土是灰色的，沾上去擦不掉。你鞋底全是。”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只敏捷之靴的底部缝隙里嵌着一层灰白色的泥土，和晨光村附近黄褐色的土壤颜色完全不同。

周伯又说：“那边的东西你最好别碰太深。有些棺材开不得。”

“已经开了。”沈夜说。

周伯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旱烟，吐出的烟圈在雨天的潮湿空气里散得很慢。

沈夜没有追问周伯那句“有些棺材开不得”是什么意思。他转身走出屋子，雨势依然很大，雨水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站在屋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等级8，经验条刚过一半，距离9级还差大约一万二千点。距离前世那个10级世界纪录还有大约四十分钟。

不够。这个速度不够。他需要比这更快的推进方式。他在雨里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前世的某篇攻略贴里提到过一个事——晨光村东面的野狼区深处，有一处隐藏的刷新点。那个刷新点不是在陆地上的，是在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冠里，有一窝飞行类的野怪——腐羽鹫，7到8级。那窝腐羽鹫的经验总值大约是普通野怪的三倍，因为它的巢穴里通常有五六只成群结队飞行的个体。前世那篇攻略贴提到这个刷新点的时候说“不建议单独前往”，因为飞行类怪物的机动性比陆行怪物高得多。

但沈夜7级的时候已经能单杀10级BOSS了。8级去清一窝8级的飞行野怪，就算它们机动性高一些，也还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他迈步走进雨幕，朝东面跑去。雨水淋在夜枭暗影披风的表面上顺着纹理滑落，没有渗透进去。这件披风的防水性比粗布衣好得多，至少他上半身不用再被淋透了。

跑到东面野狼区深处那棵枯树附近的时候，他在雨声里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连续、带着羽毛摩擦空气的沙沙声。那棵枯树高约七八米，树冠的大部分枝干已经枯死，但顶部残留着一片密集的细枝，被不知名的鸟类搭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巢穴边缘站着几只灰褐色的鸟，体型大约有成年人前臂长，喙部呈钩状，边缘锋利，羽毛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比平时更暗。

【腐羽鹫·8级·普通】

沈夜观察了一下它们的位置。两只在巢穴边缘，两只在巢穴上方盘旋，还有一只蹲在最里面——可能是幼体或者正在孵卵，无法确认。他先处理掉盘旋的那两只，因为它们的位置最灵活，一旦惊动巢穴里的群体，它们会是首批发动攻击的。他不需要爬上树去够它们——在它们俯冲攻击的时候，下方是容易得手的。

沈夜从枯树下方走过，故意踩碎了一根地面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盘旋的那两只腐羽鹫立刻调整了方向，朝他俯冲下来，钩状的喙直冲他的肩部。他在俯冲的最后一刻侧身，短剑横切过第一只的颈部，同时另一只扑向他的时候他的匕首已经抬起，扎进了它的胸口。

两只盘旋的解决后，巢穴边缘的两只开始躁动。它们没有立刻飞起来，而是站在巢穴边缘发出尖锐的叫声。沈夜抓住它们犹豫的那一两秒，直接跳起来攀住了枯树最低的一根粗枝，翻身爬上去，动作极快地逼近巢穴边缘。那两只腐羽鹫被他的接近惊动了，一只飞起来朝他的面部扑来，被他一剑劈落；另一只试图往巢穴内部退缩，但沈夜的速度更快，左手的匕首直接钉入了它的颈部。

巢穴深处那只蹲着的确实是一枚正在孵化的蛋，蛋壳呈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比普通的鸟蛋更复杂，不像自然形成的。他没有碰那颗蛋，只是确认了巢穴内部没有其他威胁后就迅速翻下树，落回地面。

【击杀腐羽鹫×5。获得经验：约750。获得不可交易寿命：5小时。】

【掉落物品：「腐羽鹫羽」×3。「骨喙碎片」×1。】

经验又涨了一截，但还是不够。他清完这窝腐羽鹫之后，盘算了一下当前的总经验值。距离9级大概还差大约八千多点。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想了想，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去矿洞深处那面石墙试试。那面墙虽然打不开，但上次他靠近的时候，掌心的灼热和墙体发生了共鸣。说不定那面墙本身就有经验奖励，或者有隐藏的交互机制。

他拔腿就朝矿洞跑去。雨势小了一些，但路面泥泞，每一步都会在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脚印。等他再次钻进矿洞窄缝的时候，洞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更安静。他快步走到那面星图浮雕墙前面，用手掌贴上墙面，灼热感再次浮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厚厚的墙说话，模糊不清，但他隐约辨认出了几个词：“寻鹿者……终见其角……”

又是那句话。寻鹿者终见其角。上次在哨塔地下室看过的。

沈夜把额头靠在石墙上，等那个声音消失。然后他退了半步，对着石墙说：“我会回来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强。”

他转身离开矿洞。回到地面上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亮。他看了看面板上的时间——距离前世那个10级世界纪录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他8级大半，距离9级还差大约六千多点经验。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连升两级再加十级的门槛了。世界纪录已经被打破，他不可能比前世更早到10级了。

但他依然可以是全服第一个10级。只是时间会比前世的纪录晚——但如果晚了，那个“全服首达10级”的奖励可能就会和前世一样，被别的玩家拿走了。

“不行。”他说。他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经验来源。晨光村周边的所有野怪点他都已经清过至少一轮了，短时间内的刷新不足以提供足够经验。任务也已经全部接完交完，没有剩余。唯一的变数，是周伯身上可能还有隐藏任务没触发，或者那面石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晨光村北面，周伯曾经在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矿洞刚塌的时候有些矿工被困在里面，其中有个老矿工带着一本矿脉分布图，如果找到那本书可以换取额外酬劳。周伯当时说这个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不像是在发布任务，更像是在聊天。但如果那本书真的存在，并且沈夜能找到它，说不定周伯会给出额外的报酬——比如经验。

他转身向北跑去，再次钻进矿洞窄缝。这一次他没有走第三条岔口，而是直接去了矿洞最深处那个塌方区域——他白天的时候远远瞥见过那里有一堆乱石，缝隙里卡着半截腐朽的木头框架，像是旧矿车留下的残骸。

他蹲在乱石堆前面，徒手开始挖。石块很重，有些需要用肩膀顶开。指尖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血混着灰泥糊在石面上。但他没有停。挖了大约十分钟后，他在矿车残骸底部的一层压实的灰土下面摸到了一块硬物——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类似一本书。他扒开上面的碎石和灰土，把它抽了出来。

一本皮面笔记本，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汽泡得模糊了，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晨光矿脉·分布记录·第三册”。他翻开来快速扫了几页——里面是手绘的矿道地图和一些矿石的采样记录。确认是周伯要找的东西之后，他关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然后立刻冲出矿洞。

他跑回晨光村的时候，雨后的村子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村中心广场上的光幕还在，只是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没注意到他，偶尔有几个眼神飘过来，又移开了。他冲进周伯的屋子，把那本矿脉笔记扔在桌上。

周伯愣了一下，拿起笔记翻了翻，然后抬头看了沈夜一眼。这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深的审视。

“……你从哪翻出来的？”

“塌方区底下的矿车残骸里。”

周伯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屋后拿出一枚泛着暗淡光芒的小型晶石放在桌上。“这玩意儿本来不想给的，你拿去吧。算额外报酬。”

【任务完成：矿脉笔记（隐藏）。获得经验：1500。获得不可交易寿命：5天。获得：「脉动晶石」×1——可用于低阶装备强化，微量提升防御属性。】

沈夜的经验条向前推进了一截。加上之前的部分，他正好跨过了9级的门槛。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9。】

还差10级。最后一个等级。时间——他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距离前世那个10级世界纪录的时间点已经过了，他错过了打破那个纪录的机会。但全服第一个10级的奖励，只要他仍然是全服第一个达到10级的人，就会属于他。这个奖励的触发条件是“全服首达”，而不是“比前世早”。

他还有最后一波刷新的机会。坟场的行尸应该又刷新了，这次去清完，加上矿洞里可能还有之前没注意到的岔道生物，以及周伯那本笔记给的启发让他把视线投向了下一个新的地方——村东南角那片杂木林，他上次路过时看到了一些地鼠穴的痕迹，地鼠型怪物虽然血量低、经验少，但聚集效率高，适合在时间紧迫时快速收割。

他转身冲出了屋子，沿着晨光村的村道，朝东南方向跑去。一路奔跑，脚下泥泞溅起。杂木林的地面被雨水浸得松软，灌木丛之间露出不少洞口，有些洞口边缘有爪印和拖拽的痕迹。他蹲下来观察了最近的洞口内部——有轻微的蠕动声，土拨鼠型怪物，等级大约5到6级。它们的巢穴互相连通，但每只都是独立的个体，击杀速度极快，不需要处理复杂的战斗走位。

他贴着地面把短剑探入洞口，里面的生物还在睡觉就被他直接解决了。然后下一个洞口，再下一个，再下一个。他的速度比预期更快——每一只地穴鼠大约是20到30点经验，虽然单只不多，但数量多。他在杂木林里蹲了大约十五分钟，清了十几个洞口，经验又涨了一小截。然后他转而回到坟场清理新刷出来的行尸，再回到矿洞清理剩余岔道里的蛰伏生物。

当他最后一次从矿洞里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很久了，天空从灰白色变成了浅蓝色，太阳从云层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他站在矿洞口，打开面板。

【等级：9（45000/50000）】

最后五千经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晨光村最后一个未清理区域跑去——村南河谷深处那片矮林的边缘，有几只白天不刷新的昼伏型野怪，等级7左右，数量不多但足够把最后的差额补上。

他冲进那片矮林的时候，树冠上的积雨被震得纷纷落下，打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他在林间寻找那些昼伏型野怪的踪迹，找到一只就快速击杀，不恋战、不浪费时间。七只，八只，九只。当最后一剑落下时，他听到了久违的提示音。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0。】

【全服公告：大夏区·晨光村·玩家“无名”首位达到等级10。等级排行榜已更新。首达10级奖励发放中……】

【获得：全服首达10级成就。声望+2000。可交易寿命+100天。】

【获得：「初行者之冠」——黄金级·头部装备·全属性+3·经验获取+5%。】

【获得：「万象试炼·第一次」触发。请返回晨光村周伯处领取试炼指引。】

沈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面板上那条新刷出来的条目：“万象试炼·第一次”。终于来了。他关上面板，把短剑插回腰间，慢慢转身，朝晨光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