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推开小炉房的门时，里面已经有动静了。
炉火烧着，火苗稳稳地舔着炉底。
药材在案板上排成一排——回气草变种、青灵叶、角牛尾根血，分量都称好了，装在三个小碗里。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种药材的价格和今天的成色。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周整齐了一些。
林小七蹲在炉子前面，手贴着炉壁，闭着眼睛。
"控多久了？"
林小七睁开眼，吓了一跳，差点把手缩回去。
"一柱香……多一点。"
"感觉怎么样？"
"热的。"林小七想了想，"但能感觉到哪里热得多、哪里热得少。
跟昨天不一样了。"
陈凡没说什么，走过去也在炉子前面蹲下来，伸手贴了一下炉壁。
温度均匀，火势平稳。
比他预想的好。
"行了，今天药材我来炼。
你把这几瓶药送到杂役堂去——张大牛那边三颗七成、两颗八成，外门东区那边四颗八成、一颗九成。"
林小七点头，把瓷瓶装进布袋里，挂在肩上。
"送完回来，看我怎么控火的。"
"好。"
林小七推门出去了。
脚步比以前快了一些，不是赶时间的那种快，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那种快。
陈凡站在炉前，把袖子卷起来。
掌心贴住炉壁，灵力缓缓送进去。
丹田里那股虚浮的感觉还在。
和昨天晚上一样，像水面浮了一层油。
但比一周前好多了。
至少——运转灵力的时候，经脉里那股"堵在半路"的感觉轻了大半。
他昨天在桂花树上打的那一拳，树干裂了一道口子。
虽然只是炼气四层的七成力，但灵力输出确实顺畅了。
方向对了。
剩下的就是时间。
他把第一批回气草放进炉里，开始今天的炼丹。
一个时辰后，丹成了。
六颗——四颗八成，两颗九成。
九成的成色比以前稳了一点，虽然离吴执事要求的"稳定九成"还有距离，但至少不是碰运气才能出一颗了。
陈凡把丹药装好，洗了手，锁上炉房的门，往功勋堂走去。
到了功勋堂，公告栏上贴着一排任务单。
他挨个看了一遍。
药田巡查——丙级，单人，十功勋。
路线是从外门东头到山脚那片药田，一圈下来大概要半天。
适合炼气三层到四层。
外围哨塔物资补给——丙级，单人，八功勋。
给山脚到半山腰的几座哨塔送物资，路线和药田巡查有一部分重合。
两个任务，加起来十八功勋。
一天能跑完。
陈凡把两张单子都揭了下来。
当值的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
"两个一起接？
药田那边范围不小，哨塔又在山上，你一天不一定跑得完。"
"跑得完。"
对方没再说什么，把任务登记了，递给他一个布袋——里面是哨塔物资，几瓶伤药和一捆绳索。
"药田那边之前有人报过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你自己注意。"
"行。"
陈凡把布袋挎在肩上，出了功勋堂，沿着山道往外走。
出了外门区域，路就变窄了。
两边是成片的药田，灵麦、回气草、青灵藤——一排排整整齐齐地铺在山坡上，风一吹，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往前推。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会儿，在几处围栏边停下来检查了一下。
木桩子扎得牢，铁丝也没断。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走到药田东头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前面就是密林边缘了。
就是他昨天发现四足脚印的地方。
他蹲下来，在田埂边上仔细看了看。
土里有新的脚印。
不是人的。
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样——四足，不大，但很深。
从密林方向出来，穿过田埂，往药田中间去了。
昨晚或者今早刚踩的。
陈凡顺着脚印的方向走了几十步，在几株被压倒的回气草旁边停了下来。
草茎断了，断口是新鲜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拱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比昨天那个浅一些。
个头小一些。
但离药田更近了。
他站起来，往密林方向看了一眼。
林子很密，光线照进去就被吞了大半，看不了太远。
陈凡想了想，把哨塔物资的布袋紧了紧，然后沿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边上走去。
到林子边缘的时候，他听见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拱土。
他放轻脚步，绕到一丛灌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一头半大的青毛獾正趴在药田围栏下面，用鼻子拱着木桩子底部的土。
木桩已经被拱松了一截，再拱一会儿就能钻进去了。
青毛獾，低阶妖兽，杂食，力气大，脾气也大。
不大的一头，大概到他膝盖那么高。
但要是让它钻进药田，一片灵麦一晚上就能被拱光。
陈凡没急着动手。
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现在的位置是下风口，青毛獾没发现他。
从灌木丛到围栏大约十步，中间没有遮挡。
他用千斤坠稳住下盘，把灵力聚到掌心。
掌心炉——不要放太大，够用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去。
青毛獾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呲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陈凡没停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扑过去。
不是全力——大概五成。
青毛獾被热浪打了一脸，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息之间就消失在密林里了。
陈凡放下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热意。
他走到围栏边上，看了一下被拱松的木桩——松了两根，但还没倒。
他把木桩重新踩实了，又捡了一块石头顶在底下。
然后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排远去的脚印。
往密林深处去了。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记住了。
下次来巡查的时候，多带一块石头。
他转身往回走，继续往哨塔的方向去。
山道越走越高。
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陈凡在一座哨塔下面停下来，把物资布袋交给值守的外门弟子。
对方接过布袋，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在单子上画了个勾。
"辛苦了。"
"没事。"
陈凡没多待，喝了口水就继续往下走。
回程的时候，他没有急着赶路。
他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运转归元诀。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丹田里那股"浮"的感觉——走了一上午的路，出了一身汗之后，确实轻了一些。
像是一盆静置了一夜的水，被搅动过了。
浮在面上的那层东西，散了一部分。
虽然没全散，但比以前好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果然，实战和运动是夯实根基最笨的办法，但也是最有用的。
坐着干等，半粒丹药都省不下来。
出点汗，反而管用。
傍晚时分，陈凡回到功勋堂交任务。
两个任务都完成了，十八功勋到手。
他站在功勋堂的公告栏前，又看了一遍其他任务。
丙级任务还有几个，但他今天走了一天，腿已经开始酸了。
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功勋堂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圆脸，灰袍——是之前在坊市提醒他丹药摊有问题的那个外门弟子。
对方也看见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陈师弟。"
"师兄怎么称呼？"
"叫我老周就行。"圆脸弟子压低声音，"你那个回气丸——现在外门好多人都在传。
我今天在坊市听了一嘴，东头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丹方来源。"
陈凡没接话。
老周看了看左右，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点。
那边的人，心眼不大。"
然后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功勋堂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东头丹药摊。
打听丹方来源。
他想了想，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记下了，然后转身往小炉房走去。
天快黑了。
还有一炉药等着他回去收。
陈凡回到小炉房时，林小七已经回来了。
"陈师兄，药都送到了。
张大牛说他下个月要去一趟青木镇，问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外门东区那边的客户说九成的回气丸能不能多订几颗，他们有几个朋友也想试。"
"行。
明天再加一炉九成的。"
林小七点头，把今天收到的铜板放在桌上。
陈凡看了一眼那堆铜板，从里面数了一小摞出来，推到林小七面前。
"今天的跑腿费。"
林小七愣了一下。
"不用——我——"
"拿着。"
林小七看了看那摞铜板，又看了看陈凡，最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陈师兄。"
陈凡没回话，转身走到炉子前面，手掌贴住炉壁，感受火温。
丹田里的灵力缓缓运转。
比早上顺畅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确实顺了。
他把药材放进去。
今天最后一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