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凡刚到小炉房门口,林小七就从里面推门出来了。
手里拿着那张名单。
"陈师兄,昨天的客户又来了。"
"又来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林小七赶紧摆手,"他们带了两个人来,说也想订。
问能不能一次订十颗。"
陈凡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名字比昨天多了三个,后面都标注了数字——十、十、十、八、十。
加起来四十八颗。
他一个人一天出丹量最多十四五颗。
四十八颗,够他忙三天的。
但他没急着拒绝。
他拿着名单进了小炉房,在凳子上坐下来,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十八颗回气丸,按八成算,每颗八百铜板,总额三万八千四百铜板。
折合购物币——三百八十四。
一天的工夫谈下来的订单,抵得上以前半个月的收入。
批量订单的威力。
他想了想,从案板上拿了一张新的纸条,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你跟他们说——十颗以上的订单,可以按九颗的价格拿十颗。
但需要提前两天说,不能当天要当天拿。"
林小七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
陈凡站在炉前,把袖子卷起来。
今天要出的量不小——昨天答应了几位散客的日常供应,加上今天可能又有新订单进来。
他从天亮一直站到太阳爬到屋顶上,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第一炉出四颗八成。
第二炉出五颗八成加一颗九成。
第三炉……
到傍晚的时候,案板上排了十四颗瓷瓶。
出货量新高。
林小七在旁边洗炉子、分拣药材、打包,手脚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陈凡在凳子上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订了多少?"
林小七从怀里掏出名单,上面已经用炭笔圈了几个数字。
"三个订十颗的,一个订八颗的,还有一个说先要五颗试试。
加上昨天的回头客——明天要出大概三十颗。"
三十颗。
陈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他一个人做,三十颗要从早站到晚,中间不能停。
但加上林小七打下手,应该能行。
"行。
明天早点来。"
"好。"
陈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院子里,天色还亮着。
傍晚的阳光从院墙上面斜照进来,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进屋休息。
他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那块空地,太阳已经压在山脊线上了。
陈凡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
掌心炉。
一股热浪从他的掌心里涌出去,打在五步外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表面被烫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嗞"声。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把灵力压到七成,热浪的覆盖范围大了一些,但距离没变。
还是五步。
他想试试能不能推得更远。
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往上提,掌心朝外,猛地一推。
热浪冲出去——到六步左右就散了。
不行。
距离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他放下手,想了想。
赵平昨天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你那个火,可以试着收回来。"
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放"得更远。
但赵平说的是"收"。
陈凡站在空地上,抬起右手,放了一团掌心炉的热浪出去——然后试着把那股热浪往回收。
第一次,什么都没感觉到。
热浪放出去就散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第二次,他试着在放出去的同时,在掌心里留了一丝灵力做牵引。
还是没成功。
热浪散在空气里,掌心里的那丝灵力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够不着。
第三次。
他换了个思路——不再追求"放出去再收回来",而是先放一小团,在热浪还没完全散开的时候,用掌心的灵力形成一个微弱的吸力。
他感觉到了一点点。
掌心里有一丝温热的回风。
不是热浪本身被收回来了,是热浪带动的空气被他的灵力牵引了一下。
但那一丝回风告诉他——这条路走得通。
他又试了几次,一直到天色暗下来看不清掌心里的灵力光了。
最后一次,他放出一团掌心炉的热浪,在热浪要散未散的那一刻猛地往回收——掌心里实实在在感觉到了一股回吸的力道。
虽然只回来了不到一成。
但确实回来了。
陈凡放下手,掌心有点发烫。
他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嘴角动了一下。
收和放。
原来是一个道理。
他站了一会儿,把双手插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遇见了赵平。
赵平提着一把剑,看样子也是刚从后山练完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平看了他一眼。
"你手上——有火气。"
陈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确还残留着一股温热,在晚风里隐隐发烫。
"试了一下你说的那个。"
赵平没接话,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能收回一点了。"
赵平没回头,点了一下头,继续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赵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能收回一点了。
才练了一个晚上。
要是练一个月呢?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推门进去,林小七正蹲在炉子前面,手贴着炉壁,闭着眼睛。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多练一会儿控火。"
陈凡没说什么,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今天的货都送完了?"
"送完了。
张大牛说他下个月要去青木镇,问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不用。
你让他路上小心就行。"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炉火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陈师兄。"
"嗯?"
"我今天送药的时候,在坊市那边又看见那个瘦高个了。"
陈凡抬起头。
"他跟谁在一起?"
"就他自己。
站在丹药摊旁边,好像在等人。"
陈凡没有说话。
林小七又说了一句。
"他看见我了。
看了好几息才移开。"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蹲下来,伸手贴了一下炉壁。
温度正好。
"明天早上你换一条路去坊市,别走东头那条街。"
"好。"
"买完药材直接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
"好。"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陈师兄。"
他走出小炉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站在门口,往东头坊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没什么灯火了,黑乎乎的一片。
他收回目光,把门带上,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他没有马上进屋。
他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团微弱的火焰在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火焰跳起来之后,他没有让它散掉——试着往回收。
火焰颤了一下,缩小了一半,然后灭了。
但比昨天好。
昨天连缩都缩不回来。
陈凡把手放下来,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明天的三十颗订单、坊市东头的瘦高个、掌心里那团收不回来的火。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转身进了屋。
先睡觉。
明天的三十颗不会自己从炉子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