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培训中心的时候，赵磊已经坐在第一排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件深蓝色工装夹克。他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没盖盖子。
"你自己捂热的？"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指了指那杯水。
"嗯。今天试了一下，一次就成功了。"他说，"平时十次能成六七次就不错了。可能今天状态好。"
"那你趁状态好多捂几杯。"
"捂那么多干嘛？"
"存着啊。万一待会儿状态没了，你还有存货。"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你朋友不这么说？"
我想了一下林娜平时的说话方式："她一般说我嘴贫。"
"那也是一个意思。"
徐明今天是踩着点进来的。他在我们旁边坐下，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你也是自己捂热的？"我问。
"不是。我公司发的保温杯，保温效果挺好的。"他说，"我的能力又捂不热水。"
"你的能力能干嘛来着？看芯片焊点？"
"还有挑米里的石子。"
"那你确实该捂热水。"
徐明推了推眼镜："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第一个是谁？"
"我妈。"
九点整，方岩准时走进教室。
今天他没拿文件夹，只带了一个遥控器——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近期涉及异能者的突发事件案例分析。"
"昨天的课讲了你们在现场该怎么做。今天的课讲——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照片。
一家酒吧门口，地上倒着一张椅子，周围站了一圈人。
我认出了这张照片。
我见过它——在新闻推送里。
"八月二十三日，城南某酒吧门口。两名觉醒者在饮酒后发生口角，其中一人使用能力将对方推倒，头部撞击台阶，造成轻微脑震荡。现场群众报警，警方到场后因不了解异能者情况，处置耗时四十分钟。"
他顿了顿。
"四十分钟。一个简单的口角升级成的冲突，从报警到处置完成，花了四十分钟。为什么？因为警方到场后不敢贸然靠近——他们不知道那个觉醒者会不会再次使用能力，不知道他的能力范围有多远，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同伙。他们在等'懂行的人'到现场。"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张照片。棋牌室门口的监控截图——我在新闻里看过。
"九月十七日，城北某棋牌室。一名觉醒者在打麻将过程中与同桌发生纠纷，使用能力将一名当事人从椅子上震飞，造成对方腰部软组织挫伤。事后该觉醒者被警方带走调查——但由于当时没有具有异能知识的专业人员在场协助，警方未能在第一时间确定其能力类型和危险等级，后续处置出现被动。"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我们。
"这两个案子，你们中间有人听说过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听说过。"
方岩看向我："你听过哪一个？"
"两个都听过。"我说，"第一个出事的时候我刚觉醒不久。第二个——就是棋牌室那个。"
他没有评价我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你们中间还有人听说过吗？"
赵磊："我也听说过。第二个。"
徐明："第一个我也知道。"
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点头。
"知道就好。"方岩说，"这两个案子，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会坐在这里。"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屏幕上那两张照片。
酒吧门口那张椅子。棋牌室的监控截图。
我之前看这些新闻的时候，只是一个"关注者"——跟着愤怒、跟着担心、跟着觉得不公平。
现在坐在这间教室里，听着方岩从专业角度分析这两个案子，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个案子的教训是——反应慢。不是因为警方不作为，是因为他们没有信息。他们没有觉醒者在现场的判断标准。所以我们志愿队存在的第一个价值：提供信息。"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信息。
"第二个案子的教训是——就算人带走了，如果现场没有专业评估，后续处置一样会被动。所以我们存在的第二个价值：评估。"
他又写了一个词：评估。
"信息、评估、沟通——你们昨天学的到场、评估、沟通、等待，每一个环节都对应一个实际发生过的问题。"他放下笔，"今天上午，我会把这三个环节拆开讲。"
上午的课一直上到十二点十分。
方岩把两个案子翻来覆去地讲——从报警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场处置完成的每一分钟，每一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志愿队在哪个节点介入能改变局面。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记本记了五六页。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去走廊接了一杯水。赵磊跟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记了好多。"
"我怕漏掉什么。"
"你回去会看吗？"
"不一定。"我老实说，"但记下来比较安心。"
他点了点头："我以前在部队也是这样。训练的时候不管用不用得上，先把东西记下来。后来发现确实有用。"
"你当兵的时候，出过任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出过。抗洪。"
两个字。
没有细节，没有描述。
但我没继续追问。
下午是实操。
方岩让工作人员重新布置了场地——这次不是泡沫板搭的场景，而是借用了培训中心二楼的一个闲置房间，布置成了"居民楼客厅"的样子。
"模拟场景：接到报警，某小区住户疑似异能失控，邻居听到异响后报警。你们作为志愿队第一批到场人员，到达现场后的任务是什么。"
他扫了一圈："谁想来？"
没有人立刻举手。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来。"
方岩看了我一眼："来。"
我走到那个房间门口。门是半开的，里面拉着窗帘，光线有点暗。
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到场——确认安全后进入位置。
我没有进去。
我先用了感知。
金色能量从我掌心里无声地延伸出去，穿过门缝，进入那个模拟的房间。
空的。
没有人。
——但不对。
在房间的角落，有一个微弱的存在。不是人——是一个物体，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痕迹。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人。角落有一个物体残留着能量痕迹——可能是失控的物品。"
方岩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他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事件脚本——上面写着："房间内无人，一个电热水壶因异能干扰持续加热直至烧干，产生异味引起邻居警觉。"
方岩看完脚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评价。
但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跟上一次不太一样。
演练结束后，我回到座位上。徐明侧过头来低声说："你那个感知能力，隔着门就能知道里面没人？"
"嗯。"
"范围多远？"
"目前隔着两层楼也能感知到人。"
他沉默了两秒："……你是真的离谱。"
"林娜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
下午的培训在四点半结束了。比昨天提前了半小时。
方岩站在讲台前面："今天的案例分析，回去自己再想想。明天实操考核。"
说完就走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
我和赵磊、徐明一起走出培训中心。秋天的风比昨天又凉了一点，路边的银杏叶开始黄了。
"明天考核，考什么？"赵磊问。
"不知道。"我说，"方岩不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你明天还用那个感知能力？"徐明问我。
"看情况。"
"你那个能力，今天让方岩多看了你两眼。"
"你注意到了？"
"我干测试的，观察细节是职业病。"他说，"他看你那两眼跟看别人不一样。不是'这个人不错'——是'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走在风里，想了想："那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徐明说，"但总比让他觉得你没用好。"
我们在地铁口分开。赵磊往东走，徐明往南走，我往西走——林娜家的方向。
昨天她说到她家喝汤。
我没提前跟她说今天也去。
但我还是往那个方向走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培训结束了。我在往你家走。"
她过了一会儿回："我今天没买排骨。"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但我买了鱼。豆腐鱼汤，喝不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秋风从银杏树的方向吹过来。
我打字："喝。"
锁屏。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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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