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培训中心的时候，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都是来培训的，但没人进去。
我正纳闷，走近了才看到门上是方岩贴的一张纸条：
"钥匙在一楼前台。自己开门。八点五十到就可以了。到了先坐着等。别敲门。"
落款没写字，画了一个箭头，"方"。
我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两秒。字写得潦草，箭头倒是画得挺直。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方岩写的？"
"应该是。"
"他说什么？"
"让我们自己开门进去坐着等。"
赵磊沉默了一下："他今天是不是没空应付我们？"
"可能吧。"
我下楼拿钥匙开了门。多功能厅还是老样子——折叠椅、白板、投影仪。但讲台上多了一排东西。
几台对讲机。几个文件夹。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像是一个便携式工具箱，灰色的，上面贴了一张标签："现场信息采集装备包"。
徐明弯腰凑近了看："这箱子是给我们的？"
"不知道。"
"考核用的吧。"
"可能。"
二十个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九点零三分，方岩推门进来。
他没穿昨天的黑色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跟讲台上一样的灰色工具箱，往讲台上一放。
"今天的安排：实操考核。"
没有任何过渡。
"考核内容：我会给你们每人一个模拟场景。你们按照前两天学的流程走一遍——到场、评估、沟通、等待。我会在旁边看。不会打断你们。做完就结束。"
他扫了一圈："谁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旁边的赵磊站了起来："我来。"
又是他。
方岩看了他一眼："行。"
场景是"商场门口有人报警说看到一个人手里发光"。
赵磊走进去之前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我注意到他做了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整个过程大概六分钟。
他从"到场确认安全"开始，到"评估"（他没法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觉醒者，因为他自己的感知能力不强，但他通过观察对方的手部动作和表情做了初步判断），到"沟通"（他蹲下来跟那个人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听不清，但语气很稳），到"等待"（他退出房间，在门口守着等工作人员模拟的警方到场）。
方岩全程站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
赵磊出来后，方岩没评价，只是在名单上打了个符号。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我在下面坐着，看着前面几个人一个个进去又出来。有的做得顺，有的卡在半路——有人进去之后忘了流程直接去拍"当事人"的肩膀，被方岩叫停。有人站在门口说了两分钟的话但什么都没做，方岩也没叫停，就让他继续说，说到他自己说不下去为止。
那些卡住的人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
方岩没安慰。
也没有说"下一个注意"。
下一个就是下一个。
到第五个人的时候，方岩看了一眼名单："沈原。"
我站起来。
给我的场景写在文件夹里，我快速扫了一遍：
"晚上九点，某老旧小区居民楼。一楼住户听到二楼传来持续的重物撞击声，同时闻到烧焦的气味。报警人在电话里说——'楼上住的是一个独居年轻人，最近行为有点奇怪'。你作为志愿队第一批到场人员。出发。"
老旧小区。一楼到二楼。重物撞击声。烧焦气味。
我合上文件夹，推开门走进去。
模拟场地是二楼那个闲置房间重新布置的。灯光调暗了，走廊里还放了那种老式楼道特有的味道——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焦味，不知道工作人员用什么弄出来的。
我站在门口。
到场——确认安全后进入位置。
我没有急着进去。先听——隔着一道门，里面没有重物撞击声，但有一种极轻的、持续的嗡嗡声。
然后我用感知。
金色能量穿过门。
里面有人。一个人，在房间的靠窗位置。他的能量场不太稳定——不是正常人的那种平静均匀的光晕，而是在微微波动，像是水面被风吹皱的样子。同时——房间里的物体上也有能量残留。好几处。不像昨天那个电热水壶那么微弱，是更明显的痕迹。
我睁开眼睛，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年轻人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没看我。他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点火，又熄灭。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微波炉——插头没拔，里面还在转着，嗡嗡作响。
我判断了一下情况。
评估——异能者，能力类型暂不确定，危险等级低到中等——他没有攻击性动作，但能量场不稳定。环境中有安全隐患（微波炉空转，烧焦气味来源）。
我站在离他两三米的位置，没有靠太近。
"你好。我叫沈原。"
他没抬头。
"我听说这边有点情况，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他还是没说话，手里的打火机又按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又灭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
我退后了一步——不是退出房间，是退到了一个既不会让他觉得被逼近、又能挡住门口的位置。
"那个微波炉——"我用很随意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忘了关？一直在转。"
年轻人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微波炉。
"……我热饭。"
"热好了吗？"
"……不知道。"
"那要不要先拔了？一直空转容易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微波炉的插头拔了下来。
嗡嗡声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多。
我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
沟通——不是说服他什么。是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一点。
"你住这儿多久了？"
"……两年。"
"楼下住户说你平时挺安静的。今天他们有点担心，所以让我来看看。"
他没有回答。手里的打火机又按了两下。
"我不是警察。"我说，"我也是觉醒者。"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可能比我还小几岁。眼睛下面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
"你也是？"他问。
"嗯。"
"你的能力是什么？"
"发光。"我伸出手，掌心里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不刺眼，刚好够他看清。
他盯着我掌心里的光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不想像个怪物。"他说。
"你没有像怪物。"我说，"你就像个忘了关微波炉的人。"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我侧过头，轻声说了一句："楼下有工作人员模拟的警方在等。我待会儿出去跟他们说——情况稳定，微波炉空转引起的误会。你觉得可以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谢谢。"我说。
我退出房间，关上门。
方岩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名单。
他没有看我。
"下一个。"
我走回座位坐下来。徐明侧过头："你刚才那个'我也是觉醒者'——是流程里的吗？"
"不是。"
"自己加的？"
"嗯。"
徐明没有评价，但我看到他眼镜片后面亮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所有人考核完毕。
方岩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名单。
"下午两点，到这里集合。公布考核结果和分岗安排。"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赵磊也没动。徐明也没动。
"你们不饿？"我问。
"饿。"赵磊说。
"那走啊。"
"腿有点麻。"
"……你紧张什么？你明明是最稳的那个。"
"你不懂。"赵磊说，"当过兵的人，最怕的就是'等结果'这三个字。在部队的时候每次考核完等成绩，都比考核本身还难受。"
"那你现在怎么办？"
"吃碗面去。"
"走吧。"
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回到多功能厅。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方岩站在讲台上，手里那张名单已经换成了另一张纸。
"考核全部通过。"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方岩继续说，"分岗不同。有人适合一线响应，有人适合信息分析，有人适合社区联络。明天开始分岗培训。具体的岗位分配贴在门口了，自己去看。"
他放下名单。
"还有——"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
"你们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异能者应急响应志愿队的备勤状态。不强制出勤，但接到的任务通知——自己评估情况，决定是否响应。"
他顿了顿。
"欢迎入队。"
没有掌声。没有庆祝。
方岩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平静的"欢迎入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分量。
门口贴的岗位分配表上，我在"一线响应组"。
赵磊也在。
徐明在"信息分析组"。
我站在那张表前面，看了一会儿。
赵磊站在我旁边："一线响应组。咱俩都在。"
"看到了。"
"你怕吗？"
我想了想："有点。"
"我也是。"赵磊说，"但怕也得去。"
"你当过兵的人是不是都会说这种话？"
"不是。"赵磊说，"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怕跟去不去是两回事。"
我站在门口，秋天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我把那张岗位分配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娜。
然后加了一行字："通过了。"
她过了一会儿回："哪个组？"
我愣了一下——她连有分岗都知道？
我回："一线响应组。"
她："想到了。"
我："什么叫想到了？"
她："你那个感知能力，不去一线谁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今晚想吃什么？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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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