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的死让戏班彻底陷入了恐慌。
金巧儿站在井边,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她的手里还拿着账本——她大概是听到尖叫声从账房里跑出来的,连账本都没来得及放下。
“金姑娘,你还好吗?”沈凌玥走过去。
金巧儿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井里的尸体,猛地别过头去,干呕了两下。
沈凌玥扶着她走回账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金巧儿喝了口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手还在抖。
“金姑娘,昨晚子时你在哪里?”
金巧儿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在账房里算账。昨天的账还没算完,我睡不着,就起来接着算。”
“有人作证吗?”
“没有。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金巧儿想了想:“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我以为是谁在扔东西,没在意。后来听到有人在喊,我才跑出来。”
沈凌玥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金巧儿的账本上沾了一点墨水,还没有干透——她确实在算账。但如果她在算账,账本上应该有墨水。问题是,她手上的墨水印和账本上的墨水印能不能对上?
沈凌玥让谢云辞来看。谢云辞仔细检查了金巧儿手上的墨渍和账本上的墨渍,摇了摇头:“不是同一时间沾上的。她手上的墨渍已经干了,账本上的墨渍是湿的。时间对不上。”
金巧儿的脸更白了。
“金姑娘,你手上的墨渍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金巧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是……是白天算账的时候沾上的。”
“那你昨晚算账的时候,账本上怎么会有湿的墨渍?”
金巧儿不说话了。
沈凌玥盯着她的眼睛:“金姑娘,你到底在哪里?”
金巧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我……我在院子里。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人影从满仓的房间里出来,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我害怕,就躲了起来。”
“那个人影长什么样?”
金巧儿摇头:“没看清。她走得太快了。但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子。”
玉镯子。
沈凌玥看向金巧儿的手腕——翠绿色的玉镯子还戴在那里。
“金姑娘,你的镯子,有没有人借走过?”
金巧儿愣了一下:“没有。这个镯子我从不离身。”
“那有没有人见过你的镯子?”
金巧儿想了想:“戏班的人都见过。大家都知道我戴着一个玉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
沈凌玥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有人故意戴着玉镯子作案,让人以为凶手是金巧儿。这个人对戏班很了解,知道金巧儿戴玉镯子,知道她晚上经常出来散步。
“金姑娘,满仓死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吵过架?”
金巧儿想了想:“有。昨天下午,他和吴雪儿吵了一架。”
“吵什么?”
“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吵,但没有听清内容。后来吴雪儿哭着跑了出来,满仓在房间里摔了杯子。”
沈凌玥站起来:“去找吴雪儿。”
吴雪儿不在房间里。
沈凌玥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她。金老板说,吴雪儿刚才还在,说要去茅房,然后就不见了。
“茅房在哪里?”
金老板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沈凌玥带着阿蛮赶过去,茅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地上有一串脚印,从茅房通向后门。后门虚掩着,门栓没有被撬的痕迹——是有人从里面打开的。
“吴雪儿跑了。”萧珩说。
沈凌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小,是女人的脚印——和井边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追。”她说。
阿蛮沿着脚印追了出去。沈凌玥和萧珩跟在后面。脚印通向后山,在山脚下的一片树林里消失了。
阿蛮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
“她在这里换了鞋。脚印从这里开始就不一样了。”
“能看出来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阿蛮摇头:“不能。树林里落叶太多,看不出痕迹。”
沈凌玥站在树林边上,看着黑沉沉的树林,心里一阵发沉。
吴雪儿跑了。她为什么要跑?她知道什么?还是她就是凶手?
三个人回到戏班时,天已经快亮了。
金老板站在院子里,看到沈凌玥,连忙迎上来。
“找到了吗?”
“没有。她跑了。”
金老板的脸白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雪儿这孩子……她从小就胆小,怎么敢杀人呢?”
“她胆小,但她嫉妒。”沈凌玥说,“她嫉妒柳如意。柳如意是她的师父,但唱得比她好,长得比她好看,金老板更喜欢她。她嫉妒了很多年了。”
金老板低下头,没有说话。
“金老板,吴雪儿和满仓吵了什么?”
金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雪儿说满仓偷了她的手帕。满仓不承认,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手帕?什么手帕?”
“就是……就是如意的手帕。雪儿说如意的手帕在满仓的房间里,满仓说不是他偷的,是如意送给他的。”
“如意送给他的?如意为什么送手帕给他?”
金老板摇头:“我不知道。满仓没说。”
沈凌玥沉思了一会儿。
“金老板,你觉得吴雪儿是凶手吗?”
金老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雪儿这孩子,心不坏。她只是……只是太在意了。”
沈凌玥没有继续问。
天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井边那一滩水上,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沈凌玥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些人。
金老板、花脸刘、老魏、小麻子、小六子、金巧儿。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她。每一个人都在等她说话。
“吴雪儿跑了。”她说,“但她跑不远。我会找到她的。”
没有人说话。
沈凌玥转身走出院子。萧珩跟在她后面。
“你觉得吴雪儿是凶手?”他问。
沈凌玥摇头:“不是。她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什么。她知道凶手是谁,或者她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人。所以她必须死。”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得在她死之前找到她。”
沈凌玥点头。
两人骑马离开戏班。晨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沈凌玥裹紧了披风,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吴雪儿会去哪里?
她想了想——吴雪儿是孤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戏班和茶楼。
她也许还在山上。也许已经跑远了。也许已经死了。
沈凌玥加快了速度。
她必须找到吴雪儿。在她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