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玥决定从花脸刘入手。他是戏班里除了老魏之外最年长的人，在戏班待了十几年，什么事都知道。之前他一直没怎么开口，也许是没想好要不要说，也许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沈凌玥单独约花脸刘在听雨轩见面。花脸刘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戏班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他在沈凌玥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没有说话。
“刘师傅，你在戏班多少年了？”沈凌玥给他倒了一杯茶。
“十三年了。”花脸刘端起茶杯，没有喝，“如意来的时候我就在。倾城来的时候我也在。她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
花脸刘苦笑了一声：“知道又怎样？我一个唱花脸的，能做什么？”
“你可以说出来。让该死的人受到惩罚。”
花脸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沈掌柜，你想问什么？”
“童倾城是怎么死的？”
花脸刘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
“金老板逼她去陪王宝成。她不肯，金老板打了她。第二天她在台上自刎了。这些你都知道。”
“赵铁山做了什么？”
花脸刘的手握紧了茶杯。
“赵铁山欺负过她。那天晚上金老板打了她之后，她跑出房间，赵铁山在院子里拦住了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哭着跑回了房间，脸上有巴掌印。”
“满仓呢？”
“满仓到处说她的坏话。说她勾引金老板，说她不要脸。这些话传到金老板耳朵里，金老板更不喜欢她了。”
“吴雪儿呢？”
花脸刘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光。
“吴雪儿买时刚来不久，她嫉妒倾城。倾城唱得比她好，长得比她好看，金老板更喜欢倾城。她就在背后使坏，跟金老板说倾城偷懒、不听话、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金老板信了她的话，对倾城越来越差。”
沈凌玥深吸一口气。
“这些人，都该死？”
花脸刘看着她，没有回答。
“刘师傅，你觉得是谁杀了他们？”
花脸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倾城。倾城是个好姑娘，不该那么死。”
沈凌玥盯着他的眼睛。
“刘师傅，赵铁山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花脸刘的脸色没有变。
“我在房间里睡觉。白天排练太累了，天黑就睡了。”
“有人作证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了打斗声。但没有出去看。赵铁山经常打架，我习惯了。”
沈凌玥点了点头。
“刘师傅，你会拉琴吗？”
花脸刘愣了一下：“不会。戏班里只有老魏会拉琴。”
“那你觉得，老魏会杀人吗？”
花脸刘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有那个狠劲。但他没有时间。赵铁山和满仓死的时候，他都在拉琴，我们都听到了。”
“如果有人在替他拉琴呢？”
花脸刘愣住了。
“谁会替他拉琴？”
“戏班里还有谁会拉琴？”
花脸刘想了想，摇头：“没有。只有老魏会。”
“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进不来。戏班晚上大门是锁着的，只有里面的人能出去。”
“刘师傅，你觉得金巧儿怎么样？”
花脸刘又愣了一下：“巧儿？她是个好姑娘。她跟她爹不一样。她心善，对谁都好。”
“她会不会拉琴？”
花脸刘摇头：“不会。她连戏都不唱，更别说拉琴了。”
沈凌玥没有继续问。她站起来，谢过花脸刘，走出了听雨轩。
萧珩在门口等着她。
“他怎么说？”
“他说戏班晚上大门是锁着的，外面的人进不来。凶手一定是里面的人。”
“那老魏的不在场证明怎么解释？”
沈凌玥摇头：“我现在也想不通。除非老魏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你怀疑花脸刘？”
“他有动机吗？他和童倾城无冤无仇，甚至关系不错。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萧珩想了想：“也许是为了替童倾城报仇。”
“那他的动机和老魏一样。但他没有时间。赵铁山死的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睡觉，没有人证明，但也没有人证明他出去了。”
“所以他有嫌疑。”
“每个人都有嫌疑。金老板、花脸刘、老魏、小麻子、金巧儿。他们都有可能。”
沈凌玥翻身上马，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萧珩，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恨，才会连杀四个人？”
萧珩想了想：“很大。大到可以不顾一切。”
“老魏有这种恨吗？”
“有。他恨了三年了。”
“花脸刘呢？”
“也有。他和倾城关系好，看着她被人害死，他心里也不好受。”
沈凌玥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我抓不了人。”
“那就去找证据。”
两人骑马回听雪楼。一路上，沈凌玥一直在想那个问题——老魏的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他是凶手，他怎么能在杀人的同时，让所有人都听到他在房间里拉琴？
除非——杀人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一个和老魏长得很像的人。
沈凌玥忽然勒住马。
“萧珩，老魏有兄弟吗？”
萧珩愣了一下：“你怀疑有人冒充他？”
“对。如果老魏有一个兄弟，长得和他很像，身材也差不多，晚上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出来？”
“老魏从来没提过有兄弟。”
“那就去查。”
回到听雪楼，沈凌玥让柳七去查老魏的底细。柳七跑了一下午，带回了消息。
“掌柜的，老魏没有兄弟。他是独生子，父母早就死了。他在泽州没有亲戚。”
沈凌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兄弟。那老魏的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做到的？
她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看着天上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萧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别想了。明天再查。”
沈凌玥点了点头，但脑子里还在想。
老魏、花脸刘、金老板、金巧儿、小麻子、小六子。
六个人。凶手一定在这六个人中间。
她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