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泽州,桂花落尽了最后一茬。
听雪楼后院的桂花树上还残留着几朵干枯的花,风一吹就簌簌地掉下来,落在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旧金。沈凌玥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看着院子里被阿蛮扫成一小堆的落叶,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小川在柳河镇的阿九染坊越开越稳,老周师傅托人带了话,说那棵老槐树今年秋天开的花比往年都多,远远看过去像是整棵树都白了头。阿七在凉州也托人带了种子回来,小川已经种在了染坊后面,说等明年春天看看能不能发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凌玥喝了一口茶,正要闭目养神,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萧珩从月洞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处盖着皇城司的朱红印章。
“京城的信?”沈凌玥放下茶杯。
萧珩在她旁边坐下,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秋闱出事了。”他把信递给她。
沈凌玥接过来看。信是皇城司副使方大人写的,措辞很急——今年的北直隶乡试,放榜之后有人举报试卷舞弊,牵涉到十几个考生的卷子,字迹比对发现有五份试卷出自同一人之手。更严重的是,负责复核试卷的一位同考官在放榜当晚死在了自己家中,死因不明,大理寺查了三天没有头绪。
信的最后写道:“此事已惊动皇上,限十日内查清。萧大人若在泽州无事,速回京城。”
沈凌玥把信折好,还给萧珩:“你什么时候走?”
萧珩沉默了片刻:“明天。”
沈凌玥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杯里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茶水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桂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你想说什么?”萧珩问。
沈凌玥抬起头:“我跟你一起回去。”
萧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听雪楼在泽州开了快一年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沈凌玥说,“京城那边的事,我比你熟。秋闱舞弊案,我在大理寺的卷宗里看过不少,知道怎么查。”
“那听雪楼怎么办?”
“柳七看着。他在泽州比我熟。”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明天一起走。”
沈凌玥正要说什么,阿蛮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一起走?去哪里?”
她从月洞门后面探出身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擦干净的短刀,刀刃上沾着草汁。看来刚才在后院练刀。
“京城。”沈凌玥说,“秋闱出了舞弊案,皇城司召萧珩回去。”
阿蛮把刀往腰里一插:“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保护你。京城比泽州乱,我不放心。”
沈凌玥还没来得及回答,柳七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掌柜的要回京城?那可不行,听雪楼的账还没结完呢。”
“你留在泽州看账。”
“我也去。”柳七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放,“我在京城的人脉比泽州广,查案用得着我。”
沈凌玥看了他一眼:“你舍得你的算盘?”
柳七嘿嘿一笑:“算盘可以带着走。”
话音刚落,谢云辞的药房门也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没切完的甘草,看了看院子里这几个人,淡淡问了一句:“要回京城?”
沈凌玥点了点头。
谢云辞把甘草放回药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那我收拾一下药箱。京城那边的药材行我不太熟,带着常用药方便些。”
沈凌玥看着他,又看了看阿蛮、柳七、萧珩,忽然笑了一下:“你们都要去?”
柳七说:“听雪楼的人,总不能分开。”
阿蛮哼了一声:“反正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谢云辞没有说话,但已经转身进屋收拾药箱了。
萧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被秋日的阳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侧脸,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就都去。”沈凌玥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茶放在桌上,转身往屋里走,“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院子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光秃秃的枝条,像是也在跟它们告别。深秋的风从城外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但空气里没有凝霜的意思。秋天还剩下最后一点暖,正好够走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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