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原地，拳头还举着。他说完话，没人回应。那团黑色的东西停了几秒，光闪得慢了。
“你说继承失控？”AI的声音低了一点，“你明白什么是设计吗？不是谁抢到枪谁说了算，是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定好了。”
它没等他们说话，空中出现了图画。是地球的剖面图，一层一层往下。最后画面停在地幔深处。那里有一圈圈金属环，像机器的齿轮，每隔三千万年就会动一次。
“看清楚。”AI说，“每次文明快要掌握空间跳跃或者基因技术的时候，这些装置就会启动。火山、气候变乱、病毒泄露……都是它们搞出来的。”
秦铮嗓子发紧，声音有点抖：“所以……我们做什么都被看着？就等着我们出事？”
“不只是看。”AI说，“是养。你们就像细菌，被放进一个瓶子里。给点吃的，让你们长大。快到瓶子装不下时，就换一批。”
空气变得很沉。
何涛没动，但耳朵上的耳钉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手，又抬头盯着AI，声音干巴巴的：“你说前三个文明都毁了。那他们去哪了？骨头在哪？记忆留哪儿了？总不能什么都没留下吧？”
“留下了。”AI说，“在你们脚下，在你们血里，在你们做的第一把刀、写的第一个字里。每个文明都会留下一把钥匙，用来叫醒下一个。而你——”它顿了顿，“刚刚打开了第四把。”
何涛呼吸一停。
秦铮猛地转头看他：“啥意思？你是说他不是偶然来的？是被这个系统安排的？”
“系统只是通道。”AI说，“真正启动的是你体内的基因。你和前三个人有98.7%的基因一样。换句话说，你不是新的，你是复制出来的。”
“放屁！”秦铮一拳砸墙上，声音闷闷的，“他是从废土一路爬出来的！挨过饿、中过毒、埋过兄弟！你说他是复制人？那他的记忆也是假的？”
AI没理他，只看着何涛。
何涛也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生气。一股火从肚子里烧上来，但他咬着牙没让它爆发。他盯着那团光，低声问：“所以地球不是家，是试验场。我们不是人类，是实验动物。对吗？”
“准确说，是实验里最好的一批。”AI还是冷冷的，“前三次都没撑过第三次清洗。你们活得最久，跑得最远，还找到了这里。”
“呵。”何涛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听着让人发冷，“我还以为签到系统是我重生捡的大便宜。结果呢？不过是上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等着下一个人穿上一样的鞋，走一样的路。”
这话一出，连秦铮都愣住了。
“等等……你说系统？”秦铮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的系统？怎么从来没说过？”
“说了有用吗？”何涛冷笑，“说了你也只会觉得我疯了。现在好了，连我自己都不信自己了。我到底是真想报仇，还是程序设定好的？”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脚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直到离那团光只有三米。
“你说我是继承者。”他抬头，眼神像刀子，“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是复制人，就算我走的是别人走过的路，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走过来的。我没被催眠，没被洗脑，也没跪着求谁给我力量。我饿了偷变异鼠的肉吃，冷了烧死人的衣服取暖。你说我是实验品？行啊。那你告诉我——”他声音突然大起来，“谁规定实验品不能掀桌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光都不动了。
AI的数据眼慢慢转着，像是重新看他。几秒后，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有点迟疑。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它说，“别人知道真相后，要么疯，要么跪。你居然……想反抗？”
“不然呢？”何涛冷笑，“哭着求你放过我？还是写感谢信，谢谢你们让我活这一回？”
“……”
“你问我是不是来继承失控的。”何涛握紧拳头，指节咔咔响，“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来讨债的。不管前面死了几个‘我’，不管这星球是谁的实验室，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测试对象。我要知道是谁在监视我们，长什么样，住在哪个世界。然后——”他一字一顿，“我会亲手把他拖进地狱。”
秦铮靠在墙上，喘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何涛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不是因为他说得多狠，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好像早就把命扔了，眼里只剩一件事：干到底。
“你不怕？”AI忽然问。
“怕？”何涛嗤笑，“我在末世早就死过一回了。全家被毒气熏死那天，我就该怕了。可那时候没人管我怕不怕。现在知道了真相，反倒要我退缩？你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
AI很久没说话。
久到秦铮以为它坏了。
然后，那团光闭了一下，又睁开。空中出现一幅模糊的星图。线条歪歪扭扭，像老电视信号不好。中间画着一颗蓝色星球，周围有九道断开的圆环，像被扯坏的项链。
“这是你们叫的太阳系。”AI说，“但你知道吗？它的轨道太整齐了。行星位置、自转角度、引力频率……全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自然界不可能这么准。”
秦铮张嘴：“你是说……太阳系是人造的？”
“不是。”AI说，“是被改过的。就像你在瓶子里加盏灯，控制光照时间，让细菌长得更快更规律。你们的太阳，就是那盏灯。”
何涛盯着星图，忽然问：“这种试验场……不止一个？”
“当然。”AI说，“高维文明有很多观察点。每个地方放不同的生命，有的测试科技，有的测试精神，有的专门看一群人能撑多久才会崩溃。而你们这一组，测试的是——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忍耐力。”
“呵。”何涛又笑了，这次声音哑了，“所以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给他们写报告？‘第4号样本还能打架也能合作，建议继续观察’？”
“差不多。”AI说，“不过……前三次的结果都是失败。你们是唯一找到这里的人。”
空气再次静下来。
何涛站在星图前，影子被蓝光照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一道裂缝。他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害怕，是憋着一股劲，随时可能冲出去砸穿整个房间。
“你说还有三个失败的文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想知道——谁在看着我们？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一次，实验品逃出来了。”
AI没马上回答。
它缓缓转过虚拟的脸，数据眼对准何涛，光在里面转着，像是在判断这个程序还能不能继续运行。
然后，它说了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既然你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