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凡坐在沙发上，想着之前的事。他决定做点什么。窗外的霓虹灯照进客厅，空调吹着冷风，茶几上的水杯外面有一圈水珠。
门开了，李姐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皱着。
“视频下架了。”她说，“今天中午要发的品牌预热片，被停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有人下令，所有你的宣传内容都不准发。”
周逸凡低头看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综艺后台拍的，姜晚晴卷着袖子骂导演，林晓在旁边憋笑。这张照片后来成了他的手机锁屏。
“社交账号呢？”他问。
“不能更新了。通稿不发了，媒体群发也停了。”李姐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公司系统的截图，“下周的杂志采访也取消了，说是‘资源调整’。”
周逸凡笑了下：“调整？昨晚我挂了他们电话，今天就断了？”
“这不是断，是掐住喉咙。”李姐说，“没有热搜，没有曝光，粉丝也不活跃了。我已经看到有粉丝群在讨论你是不是要退圈。”
周逸凡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让他们猜。”他说，“谁规定艺人一定要靠热搜活着？”
李姐看着他，语气急了：“你真不怕？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代言没了没事，可宣传一停，后面的项目都会受影响。资本最会慢慢把你晾一边。”
“那正好。”周逸凡睁开眼，坐直身子，“我也想看看，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能不能站得住。”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是姜晚晴。
周逸凡点了接听。画面里姜晚晴对着电脑剪辑，头发扎成一团，耳朵上夹着几个小夹子当标记。背景是白墙，墙上贴着几张纸条，写着“城中村口述计划”“群演访谈第7期”。
“哟，顶流大哥还在线？”她一开口就怼，“听说你把八百万甩脸上了？胆挺大啊。”
周逸凡嘴角扬了扬：“也就你能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多厉害呢？”姜晚晴转了下椅子，手边是一杯咖啡，杯子上印着“最佳社畜”，“别理他们那一套，越冷处理你越要动起来。我这边纪录片样片快好了，你要没事可以来监修，顺便帮我骂剪辑师。”
“他又错了？”
“他把我采访老太太的镜头剪短了十秒，说节奏慢。”姜晚晴翻白眼，“我说那是人家最重要的时刻，他说观众没耐心。我说你再删我打你。”
周逸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李姐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感觉空气轻松了些。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工作群还在跳消息，法务问要不要发声明，公关建议马上回应。
她没回。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拿走平板，轻轻关门。
视频里，姜晚晴把镜头转向电脑，播放一段黑白画面。老巷子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这是我昨天录的。”她说，“她儿子三十年前去南方打工，再没回来。她说她不信死了，也不信跑了，每天就在门口等，等他回来敲门。”
周逸凡看着，没说话。
“你说，现在没人看这种东西。”姜晚晴回头看他，“可我觉得它比那些广告大片更有力量。你怕被忘记？别傻了。真正被人记住的，从来不是广告牌上的脸，是那些让你心里难受的事。”
周逸凡盯着老人的手。手很皱，手指突出，但一直紧紧抓着那张照片。
“明天我去你那儿。”他说。
“带饭。”姜晚晴立刻说，“楼下鸡排吃腻了。”
“带饭可以，但我要骂剪辑师。”
“成交。”
视频挂了，屏幕黑了。周逸凡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睛有点黑，但眼神是亮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开始卸载数据APP。热度榜、粉丝增长、热搜排名、媒体提到……全都删了。最后停在微博，犹豫两秒，退出登录。
手机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灯火一片，远处大屏在播广告。他曾在那里放了三个月宣传片，整点播十五秒。现在换人了——一个笑得很标准的男星，穿着他去年代言的风衣。
他看了几秒，转身拿车钥匙。
电梯下去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姜晚晴发的语音，只有一句：“真正的作品不会挂在墙上，而在人心里。”
周逸凡听了两遍，笑了笑，回文字：“明天见，热心小姐。”
车子开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红灯停下时，他看见路边一家奶茶店，玻璃上贴着他以前的海报，已经被撕掉一半，剩下半张脸挂在门框上，风吹得响。
他没拍照，也没发朋友圈，就像路过一场不关他的戏。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回到家快九点半。李姐发消息：公司开了紧急会议，宣发团队接到通知——“一切资源优先给新签艺人，周逸凡项目进入观察期”。
周逸凡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写上“城中村纪录片·监修记录”。把姜晚晴发的素材拖进去，又建了个子文件夹，叫“可引用台词”。
做完这些，他躺到沙发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上。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热搜推送，没有品牌来电。
世界很安静。
但他知道，有些声音不会消失。
比如那个总爱转笔的女孩说“我要让真相曝光”的样子，比如她在综艺第一次怼他时挑眉的表情，比如她现在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坚持留十分钟镜头的倔强。
周逸凡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了一个双肩包，放了笔记本、充电器和一盒薄荷糖——姜晚晴说过剪辑室总有泡面味，吃糖能提神。
出门前他在玄关照镜子。
胡子刮干净了，头发梳过，穿灰色连帽衫、黑色工装裤，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
不像明星，像要去上班的普通人。
他笑了笑，拎起包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晚晴发的定位，后面写一行字：“鸡排加辣，不准迟到。”
周逸凡把手机放进兜里，抬脚走出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