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李姐的车刚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她没接,直接按掉,把包扔到副驾,拉了手刹。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昨晚熬夜做的材料:周逸凡过去六个月的收入数据、宣传资源对比表、合同里七条不公平的条款。最上面是一张截图,是系统昨天弹出来的通知——“一切资源优先新签艺人,周逸凡项目进入观察期”。
她看着“观察期”三个字,冷笑了一下,合上文件夹。
她把资料摊开,打了通电话:“王法务,解约函准备好了吗?今天必须交上去。”
对方压低声音说:“李姐,这事得小心点。公司还没正式封杀他,你现在提解约,容易被说成是我们先翻脸。”
“脸早就翻了。”她打断,“他们停了他的宣传,撤了新闻稿,取消采访,连微博都不让发,这还不算翻脸?这是用‘观察’当借口,慢慢把他晾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可违约金……”
“我们不走违约,谈协商。”她说,“只说合同权利和义务不对等,要求重新谈。你先把意向书发我,标题写清楚:《关于周逸凡先生合约履行情况的异议及协商请求》。”
挂了电话,她走到墙边。墙上贴着几张A3纸,是周逸凡以前拍的广告海报,从饮料到风衣大片,排得很整齐。她在旁边钉了一张新表格,标题是“2025年Q2资源分配明细”。左边是他名字,右边是那个新人的照片和满满的行程安排。
对比太明显。
她坐回位置,打开邮箱,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包,命名为“解约谈判-基础证据包”,发到自己私人邮箱。然后关掉云端备份,拔下U盘。
八点二十三分,王法务把《解约意向书》发来了。她快速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地方:把“单方面违约”改成“履约状态异常”,删掉“强烈不满”,换成“提出正式协商请求”。
这才是聪明的做法——不吵,不闹,不说委屈,只讲事实,按规矩来。
九点整,她拿着文件袋走进总部大楼。前台小姑娘抬头问:“李姐早啊,今天这么早来开会?”
“嗯。”她点头,“谈点事。”
会议室在十楼。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了下手心。她不是第一次为艺人争取权益,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争镜头、争曝光,这次是要解约。
里面坐着三个人。穿灰西装的是经纪部陈总,戴眼镜的是法务主管,还有一个年轻人,应该是新来的运营代表。
她站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拿出《解约意向书》和对比表,推到他们面前。
“我们不再接受任何减少资源和变相雪藏的行为。”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现在正式提出解约谈判,请你们依法回应。”
陈总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抬头:“解约?周逸凡最近不是挺老实,还去帮人剪纪录片?这才几天,就想走?”
“不是想走。”她站得笔直,“是你们把路堵死了。宣传停了,社交账号被封,项目全停,连基本通告都不给安排,这叫‘老实’?这叫‘观察’?你们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戴眼镜的男人开口:“公司调整资源是正常操作,没有针对谁。周先生现在处于品牌评估阶段,暂时减少曝光是策略需要。”
“策略需要?”她冷笑,“他一个人撑起公司三成多收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策略需要多给他资源’?过去六个月,他带来的收入占团队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七,但他拿到的宣传支持不到百分之十五。数据在这里,要不要我念一遍?”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陈总脸色变了:“李姐,话不能这么说。公司投入了多少成本?现在一句‘资源不够’就要走,对得起谁?你们这不是培养艺人,是在养着等分红。”
陈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李姐!注意你的态度!”
她没后退:“我也提醒你,注意你们做的事。再假装这是‘正常调整’,只会让人觉得你们心虚。今天这份意向书只是开始,如果七天内没有书面回复,我们就启动正式解约程序。”
说完,她收起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陈总的声音:“你们真以为离开公司,他还能红?”
她回头,嘴角微微扬起:“我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更红。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至少不会再活得像个影子。”
门关上,走廊很安静。她靠墙站了几秒,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五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邮箱提示音不断跳出来,显示“检测到异常登录尝试”。
她一划,全部清空,关闭云端同步。
走到电梯前,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有点刺眼。她抬手挡光,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妆花了,眼神却比刚才更狠。
她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驾驶座车门,把文件袋塞进副驾。
发动车子前,她打开加密聊天软件,打了一行字:
“火点了,风还没来,但灰已经开始飘了。”
发送。
钥匙一拧,引擎响起。
后视镜里,公司大楼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