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刚下完暴雨。温昭雪把车停进地下车库B2层,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她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指尖发烫。雨太大了,她现在还能听见雨水砸在车上的声音。但更响的是心跳。香槟色的连衣裙沾了雨水,贴在肩上,有点凉。她刚加完班签完协议就赶过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松开手,摸了摸副驾收纳盒里的那支钢笔。是他送的,上面刻着“别一个人扛”。
她想起昨晚的事。霍景深站在雨里,头发湿透,领带歪了,袖子卷起来,小臂上那道疤若隐若现。
他蹲在车底修线路,一句话也没说。就像这辆车必须修好一样。
她不是没被人帮过。但那些帮助都有条件。养母林淑芬给她买包,是为了让她去酒会露脸;养父温振国让她掌权,是为了转移资产。可霍景深不一样。他冒雨来修车,不是为了谈合作,也不是为了工作。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让她清醒了些。
不能软。她告诉自己。温昭雪从不靠别人。可这一次……她竟然希望那个人是霍景深。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车库灯光很亮,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快步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地方回响。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顶层。金属门慢慢关上。就在快要合拢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她抬头。
是霍景深。
他走进来,站到她旁边。西装还没换,只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湿了一块,贴在肩膀上。他没看她,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屏。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她呼吸一紧,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肉里。疼,但她压不住心里乱窜的感觉。她不敢看他,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耳骨上有颗痣,之前在雨里没注意到。
电梯启动,轻轻晃了一下。
突然,她胸口一震,像有根弦断了。脑子嗡的一声,全是杂音。她踉跄一步,扶住墙。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清楚,不像幻觉: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小时候那个给我糖的人。”
她猛地转头。
霍景深还是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又听见了,那声音低低的,有点抖:
“我不想再只是远远看着她了。”
她僵住了,血往上冲。这不是幻听。这是真的。她的“情绪共鸣场”开了——前一秒还在怀疑他是不是有目的,下一秒就听见了他最深的心事。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江野说过他接近她是为数据,周医生也提醒她,霍景深有情感缺失症,根本不该动心。可现在,她听见了。他不是演的。他是认真的。
电梯继续上升,数字跳动。她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她想起三年前一场慈善活动,有个男孩站在角落,没人理他。她顺手给了他一颗薄荷糖,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他接过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原来是他。
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
门开了。霍景深走出去,步伐稳定。她没动,背靠着墙,手贴在胸口,呼吸急促。窗外城市的光照进来,她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她靠着墙,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认真的?
不是利用?
不是为了数据?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她一直觉得,所有人对她好都有目的。她用疯批人设挡住所有靠近的人,摔花瓶、穿破洞牛仔裤、在饭局上掀桌——她不怕被骂,只怕信了谁,最后又被丢下。
可霍景深不一样。他看过她喷泉边哭的监控,连续三天;他知道她每周三加班到凌晨;他送她一支不会漏墨的笔,因为她提过一次。
这些都不是巧合。
这些是……在意。
温昭雪咬着嘴唇,脑子很乱。她不怕危险,不怕争斗,不怕被人算计。可她怕这个。
怕这份感情是真的。
而她早就忘了怎么接受温暖。
走廊尽头,霍景深停下,掏出钥匙开门。他家和她家在同一层,隔了两户。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动作很快。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进去。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
但她知道,那句话是给她的。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捂住脸。指尖冰凉,心口却烧得厉害。
她不该心动的。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对这个人,动心。
可她控制不了。
电梯那一震,不只是能力开启。那是她心里那层硬壳,裂了。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家门口。钥匙在包里,她不想动。她只想坐在这里,理清楚脑子里的东西。
可理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不能再用“他在演”来说服自己了。
因为他不是。
他真的,在看着她回家的路。
而且,不想再只是看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她没进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霍景深的房门。
黑着。
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人回答。
她关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照进来。她站着,一动不动。
那支钢笔还在包里。她拿出来,放在玄关柜上。灯光下,那行字很清楚:“别一个人扛。”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笔身。
指尖微颤。
心跳,还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