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走下高台时,天刚亮。营地很安静,只有马厩传来一点声音,是马在吃东西。他没回头,左手一直抓着枪,手指很用力。
亲卫走过来,小声说:“西南角有三个人,一个死了,两个还活着,已经关进地牢。”
“把活的带到帅帐。”
“是。”
太阳还没出来,陈玄就在帐里审人。伤兵被绑在木桩上,嘴破了,脸也肿了,但眼神很硬。他不开口。陈玄也不急,让亲卫掀开他的衣领——左肩有个狼头纹身,右肩没有。昨晚抓的另一个人,右肩有疤,左肩没纹身。
“你们不是一队的。”陈玄说。
那人不说话。
陈玄拿出匕首,划开他腰上的皮带。一块布掉了下来,沾着血,上面写着几个胡人文字。亲卫不认识。陈玄认识:火起西仓,门开三更。
他把布扔到桌上。
“右翼第三哨昨晚没人值班。你冒充他们的人,想打乱我的查岗。”
那人眼睛动了一下。
陈玄盯着他:“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
陈玄站起来,走出帐篷。外面还有雾,校场没人。他看向西边土坡,那里埋了铜管,能听见废仓的声音。他又看北门,昨晚的烽火台还在,只剩烧黑的架子。
“传令,西仓重建粮囤。”
“将军,那边刚着过火……”
“重建。派五十人守着,白天巡逻,夜里只点一盏灯。”
亲卫犹豫:“要不要多派人?”
“不要。就说主力三天后去北边巡查,留守的人不够。”
命令很快传开了。不到半个时辰,营里就有人说:主将要走,西仓防备弱。
陈玄坐在帐里,不动声色。他知道,会有人信。
中午,他去各营巡视。匈奴各部住在外围,千夫长的帐篷在南边。他走过时,看见三个裹着皮袄的人蹲在一起说话,看到他就散开了。其中一人是他昨天记下的——不参加早训,晚上也没点名。
他没停下,只对亲卫说:“今晚换岗,把西门钥匙交给那个爱说胡话的汉军老兵。”
这是假命令。钥匙不会真交出去。但消息会传出去。
夜里二更,铜管传来响动。有人靠近西仓。陈玄穿上盔甲,拿着枪,站在帅帐后面的暗处。五百精兵已经埋伏好,弓上了箭,刀也出鞘。
三更刚到,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黑影溜进来,带着火油袋。后面跟着十几人,都蒙着脸,拿着短刀。他们直奔西仓,动作很熟,明显来过。
他们推开门的一瞬间,火把全亮了。
“抓人!”
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埋伏的士兵冲出来,箭对着脖子,刀架在身上。十多人立刻跪下,只有两人还想跑。陈玄上前一步,长枪横扫,一人腿断倒地。另一人刚转身,枪尖就顶住了背心。
“带头的是谁?”
没人说话。
陈玄看着所有人,冷冷地说:“不说,就当叛军处理,全部杀掉。”
一个年轻人发抖着开口:“是……是阿古泰让我们来的。”
“他在哪?”
“他说他在主营等消息……要是成了,就点狼烟。”
“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帐篷里。”
陈玄收枪,转身就走。亲卫要去抓人,他摆手:“我去。”
他一个人走向南营。月光下,影子很长。快到最大那顶帐篷时,帘子拉开,阿古泰走出来,披着狼皮大氅,手里端着酒碗。
“陈将军,这么晚还不睡?”
“你也没睡。”
“我在等消息。”他笑,“听说西仓出事了?”
“你的人在我手里。”
笑容没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过,火一起,你就点狼烟反扑。”
“我为什么要反你?”
“你不真心归顺。”
“我手下三百人,都听你的。”
“但他们只听你的,不听军令。”
“那是他们信我。”
“那就是隐患。”
陈玄往前一步,阿古泰后退半步,手摸向腰刀。
“你动一下,我就当你拒捕。”
阿古泰停下。
陈玄看着他:“昨晚偷袭营地,是你放的信号。你想借外敌试探我,再趁机夺权。”
“胡说!”
“你派人穿右翼第三哨的衣服。可那队人昨晚根本没出营。”
“也许是逃兵!”
“逃兵会带火油袋来烧自己人?”
阿古泰脸色变了。
陈玄继续说:“你让人传话,说主力要北巡。这消息是我故意放的。你能知道,说明你的人在传令路上。”
“你……你设圈套?”
“我不设圈套,怎么抓到你。”
阿古泰突然大笑:“好!你厉害!可你知道吗?不止我想反,还有四个千夫长等着看你死。你以为骑匹红马就能压住我们?我们祖辈在草原称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陈玄不生气,只淡淡说:“那你现在可以去见他们了。”
话刚说完,枪就出了。
一枪刺穿喉咙。
阿古泰瞪眼,捂住脖子,血从指缝流出来。酒碗落地,酒洒在沙地上。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
陈玄拔出枪,甩掉血。
“拖去校场。”
第二天早上,校场列队。所有军官都来了,汉军在左,匈奴在右。中间放着三具尸体:两个昨夜抓的校尉,还有阿古泰。
陈玄站在高台,穿着银甲,长枪插在身边。他没说话,亲卫念罪状:勾结外敌,私通信号,想烧粮仓造反,图谋夺权。
两个校尉当场哭着求饶,说阿古泰是主谋,还有三人曾商量响应。陈玄听完,只问一句:“证据确凿,有没有冤情?”
没人回答。
他拔起长枪,举向天空。
“有我在,军中只有一个命令。”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下面的人低头,没人敢动。那些曾聚在一起的千夫长,脸色发白,手在袖子里发抖。
陈玄放下枪,走下台阶。
他走到阿古泰尸体前,一脚踢翻。
“从今天起,谁敢有异心,和他一样。”
说完,他转身回台,重新立好长枪。
风吹动红缨,沙子打在铠甲上,发出轻响。
下面一片安静。
很久以后,有人跪下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匈奴将领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子。
陈玄站在台上,看着远方。
营地恢复了正常。炊烟升起,训练的声音也回来了。一切照旧。
但他知道,有些人,再也不敢动念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