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校场,沙地发白。匈奴的将领们还跪着,一动不动。风刮过他们的肩膀,带起细小的沙尘。
陈玄走下台阶,脚步没停。他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
“起来。”
老将抬头,眼里有惊讶。陈玄不看他,只是把手抬高一点。老人犹豫了一下,借力站了起来,腿有点抖。
陈玄脱下自己的披风,灰色的布,边角已经磨破了。他亲手盖在老将肩上。
“我知道你们以前跟过别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现在我只问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守北疆?”
老将低头看着肩上的披风,手紧紧抓住。突然,他单膝跪地,拳头捶胸:“愿意跟将军!”
他一开口,第二个、第三个也站起来行礼。有人声音发颤,有人咬牙,最后所有人都喊出来:“愿意跟将军!”
陈玄站在他们前面,把枪收在身边。他点点头,转身朝校场中间走去。阳光照在他背上,银色的铠甲闪着光。
鼓声响了。训练开始。
汉军站在南边,盾牌立着,长矛斜指天空。匈奴骑兵在北坡,马在动,缰绳松着。中间空出一片沙地,风吹过,扬起一道黄线。
陈玄骑上赤影马进来,枪尖点地。他抬手,汉军前十个人出列,五个拿盾,五个拿矛。他又挥手,匈奴那边走出十个轻骑,带着弯刀,没穿盔甲,动作懒散。
“混编小队,模拟打仗。”
“从西坡冲下来,两面包抄。”
“听我枪声行动。”
第一轮开始。汉军刚摆好盾阵,匈奴骑兵就从侧面冲过来,马蹄带起沙子,直接冲进矛兵中间。一个矛兵被撞倒,盾阵裂开。假想敌没打掉,自己先乱了。
陈玄没动。第二轮重来。这次匈奴慢了一点,但汉军跟不上节奏,命令还没喊完,骑兵已经冲出去了。两边在沙地中间错过,不是包抄,变成对撞。
第三轮前,陈玄下马,提枪走到两军中间,站定。
“骑兵听着:枪尖朝前,就往前冲。”
“枪尖点地,立刻停下。”
“枪尖往左下,就向左包。”
“枪尖往右下,就向右围。”
他亲自做了一遍,枪杆划出四个方向。匈奴骑兵盯着看,默默记住。汉军旗手也改了手势,配合枪令。
第三轮开始。赤影一声嘶叫,带头冲出。枪尖朝前,十骑紧跟。跑到一半,枪尖点地,所有人立刻停住。汉军盾阵同时推进,矛兵跟上。枪尖往左下,骑兵转向包抄。这一次,动作整齐,中间的假想敌被三面包围。
“杀!”
吼声炸开。沙尘落下时,双方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汉军老兵伸出手。对面的匈奴年轻人愣了一下,咧嘴一笑,伸手拍了他一下。
全场都喊起来。陈玄翻身上马,把枪举过头顶。
“从今天起,每天合练一个时辰。”
“谁不来,罚跑三十里。”
“伤队友的,关三天。”
“救人的,记功一次。”
命令传下去,没人说话。但当值官开始重新分队,汉军和匈奴人站在一起,低声聊天。有人递水囊,有人帮忙绑腿甲。
陈玄没回帐篷,直接去了北门哨岗。昨夜的巡逻记录放在桌上,第三班有两次没按时敲梆。
他没叫人。清晨五更,天还黑,号角突然响了。全军惊醒,穿衣拿甲跑出来。陈玄已经骑在赤影马上,身后五百近卫排好队。
“跑三十里。”
“穿着重甲。”
“掉队的,加练两轮。”
队伍出发。汉军扛着盾,匈奴骑马慢行。跑完三十里沙路,天亮了。大家喘着气,陈玄立刻下令开始重甲训练:持枪冲刺、盾阵前进、骑兵转向,每项做十遍。
太阳升到头顶,训练结束。有人坐在地上,头盔歪了,铠甲也坏了。陈玄站在校场中间,声音传到每个营:
“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
接下来七天,早训成了铁规矩。五更号角一定响,三十里必须跑。每天一次联合演练,混编队伍扩大到一百人。汉军教匈奴列阵节奏,匈奴教汉军骑马射箭。两军之间的隔阂慢慢没了。
第八天早上,陈玄巡视营地。工匠营的炉火没灭,废铁正在重铸成箭头和马钉。粮仓修好了,新粮入库,门口贴着守卫表。北门哨兵站得笔直,眼睛清醒,手里的长矛稳稳的。
他走到校场边上,拿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赤影安静地站着,呼吸平稳。远处,混编队正在练习协同冲锋。枪令一响,骑兵步兵一起动,沙尘像墙一样腾起。
一个传令兵快步走来,低声说:“各部队训练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伤病少了一半,违纪为零。”
陈玄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北方的地平线。风从草原吹来,带着干土的味道。营地里升起炊烟,饭香混着马汗味飘着。士兵三三两两坐着吃饭,汉人和匈奴人坐在一起,抢一块肉干,笑着骂几句。
老千夫长拄着拐杖走过,看见陈玄,远远抱拳。陈玄回礼,看着他走进议事帐篷。里面传来声音,他们在讨论冬天衣服怎么分。
太阳偏西,训练结束。各营整队回营。匈奴骑兵牵马进马厩,汉军清点武器入库。校场空了,只剩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陈玄还站在原地,穿着银鳞甲,手扶长枪。赤影甩了下头,鬃毛飞起。他看着西边新建的瞭望塔,上面站着一个汉军哨兵和一个匈奴副尉,两人并肩交接望远镜。
陈玄松开手,旗帜在风中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