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书外站了很久。
久到书以为他不会动了。他就那样站着，一扇被推开之后没人去关的门。他站在那里，没倒，没往前走，没回头，也没开口。只是站着，等重力重新作用于自己。书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穿过纸张对他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感觉到什么。
那个人动了。先是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风吹动了衣领，关节在确认自己还能工作。他抬起手，看了看。翻过手掌，看着手心，慢慢攥紧，又松开。太久没有用过那只手了，重新认识它的形状。手在光下苍白，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纸张本身的颜色。微微泛着暖色。
他开始往前走。第一步很慢，学习走路，脚掌落地的顺序不太自然，先脚跟着地，再慢慢放下前掌。走动时带起的空气流动，极轻。走了两步，停下，站在原地，呼吸加深。又走两步，又停下。分段走路，重新学习距离。
他在光中站了很久。
他回过头。不是看书，是看沟，确认自己确实从那里出来的。沟的边缘还微微泛着暖色，被穿过之后残留的余温。他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沟，看着他刚刚穿过的裂缝，现在安静地躺在封面表面。他在看，但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慢慢变深，逐渐均匀。站在光下，身体微微前倾，慢慢适应自己的重量。伸出一只手，按在旁边的墙壁上，确认墙壁是真实的，确认手碰到的东西是实在的。
第二只手从沟里伸了出来。不是手指，是整个手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式，穿过裂缝。穿过纸张时，发出和第一只手一样的声音，纸张被拉伸的声响。那只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也在外面了。第二个人从沟里探出头来，穿过了门，动作比第一个人更快一些，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个人站在第一个人旁边。两人没说话，没看对方，并肩站着。两座刚从同一个模具里取出来的雕像，放在同一个基座上。第二个人的呼吸，和第一个人不同，节奏更缓，穿过来的时候用尽了力气。
门还开着。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沟的边缘。
第十八卷还在继续。那些人正在出来。
（第十八卷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