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楚寻开始翻古堡东边那间空屋。
那间屋子一直锁着，门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之前没进去过。他花了很长时间把门闩上的灰清理掉，又往门缝里浇了半瓢水，等水渗进木缝里把门框泡软了，再用肩膀顶着门板往里推。门开了，里面的空气是闷的、干的，带着一股旧木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光线从门口漏进去，照亮了一小块地面，其他区域还陷在暗处。
冬生站在门外看他，没跟进去，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走进去，蹲下身，掀开一块覆着厚灰的旧布，灰尘扬起来，在光里浮了一会儿又落回去。布下面是一只藤箱，藤条已经脆了，用手一碰就断裂了几根。他小心地把箱盖掀开，里面是一些旧衣物，叠得整齐，颜色已经褪得辨认不出原样。他把最上面那件衣服拿出来，抖开，是一件深色的道袍，肩线处有一个细小的缺口，针脚缝过，补过。
他把道袍叠好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藤箱底部有一叠旧信，纸已经泛黄了，边缘被虫蛀了几个洞。他没把信抽出来，只是隔着旧布按住那叠信的边角，也没急着拿出来看。他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冬生在门槛外面换了好几次站姿，久到光线从门口斜进去的角度变了。他直起身，把那件道袍重新叠好放回藤箱里，把箱盖合上，又把那块旧布盖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没再看别的地方，也没碰那些信。他走出来，把门重新带上，门闩没插回去，就那样虚掩着。
莎莉站在灶台门口，看见了整个过程。她没走过来，也没问他发现了什么。她只是看见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表情也没变。但她看见他的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后，手是空的，插回口袋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她看到他的手在那个口袋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放回去要长半拍，然后才抽出来垂在身侧。
楚寻走到灶台边，在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他坐了很久，久到冬生已经走开了，久到裁缝出来收了一次衣服又回去了，久到太阳从屋檐上方移到了屋檐后面。他一直坐在那里，没站起来，也没回头看那间刚打开过的屋子，只是坐着。
傍晚的时候，莎莉端了一碗水走到他旁边，把水放在他手边的地上，没放下就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喝完再说。楚寻没立刻端起来。他看着那碗水，水面在风里微微晃动，倒映着傍晚的天光，一小片淡淡的亮色。他在水碗旁边停了好一会儿，才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空碗放在地上，放回去的位置比他拿起来的位置偏了半个手掌。莎莉没纠正。她弯腰把碗端起来，走进灶台里了。她走进灶台之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然后跨过门槛，把他留在门槛外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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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