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站着,站了很久。久到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站着,两扇不再需要被打开的门。
左边的那个开口了。声音很轻,纸张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响。太久没有使用过的某种东西,终于被重新启动了。他说的不是一个词,只是一个音节。人在发出第一个声音时,不确定那会不会被当成声音。那声音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被房间的墙壁吸收,没有回音。他又说了一次,更清晰一些。书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很久以前的某个名字,被夹在纸页之间太久、记不清怎么念的句子。
右边的那个没有回应,但转了一下头,把脸转向左边的人。书感觉到他在看,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他也开口了。声音更沉,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带太久没有使用,变得生涩。他说了和左边那个人一样的东西。重复一个试探性的词,确认这个词还能被听到。
他们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稀薄。穿过了很多层纸之后,声音终于在一个没有纤维阻挡的空间里相遇。书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语言相通,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彼此。他们被夹在同一本书里,隔着纸页,折痕,沟,空气,纤维,最终在开口的那一瞬间,使用了同一个词。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那个词在空气中完成了某种传递,两个人都确认了自己已经被听见。他们不说话,但姿态变了。肩膀不再那样僵直,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准备接住什么,已经不需要再撑住边缘了。左边的人开始往前走,右边的人跟了上去,两个人前后脚,几乎是同时,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书感觉到他们的重量正在离开它。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存在感。书在缓慢地释放它所携带的、已经不属于它的东西。沟的边缘在微微发烫。穿过纸张时残留的温度,从纸纤维中一点一点地散出去。书不知道他们去哪。他们在走远。
门还在那里。光从外面照进来。
第十八卷还在继续。那些人正在离开。
(第十八卷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