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轰然落定,磅礴巨力轰然炸裂肉身防护。
叶凡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断三株粗木,枝干崩碎,木屑纷飞。他重重砸落泥泞地面,胸腹骤然凹陷,脏腑剧烈震颤,一口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满口尽是腥甜血色。
圣地长老缓步逼近,玄衣履尘不染,居高临下,一只铁靴漠然落下,死死碾住少年脸面,将他的头颅狠狠摁在湿冷泥土之中。
冻土塞满口鼻,窒息与剧痛交织,碾压着肉身与尊严。
“跪,饶你不死。”
声音冷硬如铁,是最终的通牒,是强者对蝼蚁的施舍与宣判。
泥泞之下,叶凡五指死死抠进黄土,力道摧筋裂骨,十指指甲尽数崩裂,温热血水汩汩渗出,浸染身下泥地,晕开点点暗红。
他于重压之下,艰难抬首,破碎的唇角血水不断滴落,砸在泥土之上,细碎无声。遍体鳞伤的少年,此刻竟缓缓扯出一抹笑意,惨烈又倔强,无惧亦无怯。
“不跪。”
二字沙哑微弱,却掷地铿锵,碾碎所有威逼。
长老眸中寒色更盛,脚下力道骤然加码。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颧骨被生生碾裂,刺骨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嘶吼震颤。叶凡牙关紧咬,喉间死寂,未曾溢出半分痛呼,未曾流露半分软弱。
“跪不跪?”
再度质问,冷冽无情,步步紧逼,不留分毫生机。
叶凡强忍脏腑错位、面骨崩裂的剧痛,带血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竭力想要撑起残破身躯。三根断裂的肋骨尖锐错位,狠狠刺入肺腑,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血水不断涌入胸腔。
他撑不起,却不肯弃。
双手震颤,双臂发抖,浑身筋骨无一不在剧烈颤抖,濒临崩毁。他以残躯为薪,以傲骨为脊,一寸寸、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身躯撑至半跪之姿。
颜面依旧被铁靴死死碾压,不得抬头。他抬手,带血的指尖死死扣住长老的靴面,拼尽全力想要扳开那道如山重压,纹丝不动。他又俯身撑地,妄图抽出头颅,挣脱桎梏,依旧徒劳无功。
牙缝渗血,唇瓣碎裂,血水浸透齿间。他用尽残力,脖颈绷得笔直,头颅艰难抬起一寸,转瞬便被重压碾落。再起,再落,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明明是蝼蚁撼山的徒劳挣扎,却偏生透着一股逆天不屈的执拗。
长老静静俯瞰,眼底只剩极致的漠然与轻蔑。这般飞蛾扑火般的倔强,于他而言,可笑又卑微,连折磨的兴致都无。
他骤然撤去铁靴,收回所有力道。
依旧非心软慈念,只是不屑。
“蝼蚁。”
淡漠二字,轻描淡写,极尽鄙夷,便盖过少年所有的血泪与坚韧。
叶凡颓然趴伏泥泞,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血水不断从唇角溢出。双手依旧撑着残破地面,始终未曾彻底瘫软,未曾昏死屈服。
他抬眸,牢牢锁住那道冷漠远去的背影,将这张傲慢轻蔑的面容、那只碾压他尊严的铁靴、自己半跪受辱却死力挣扎的狼狈模样,尽数刻入神魂骨髓。
今日骨碎身残之辱,今日不屈傲骨之姿,他一一铭记,永世不忘。
足够了。
辱未尽,苦未歇,磨难接踵而至。
他被粗重寒铁锁链悬空吊于古树之上。冰冷的铁链死死勒紧手腕,破皮穿肉,深可见骨,狰狞的伤口翻卷血肉,淋漓可怖。
脚尖堪堪触地,全身千斤重量尽数悬挂于双臂腕骨之上,筋骨被生生拉扯错位,剧痛连绵不绝,蚀骨焚心。
叶凡闭目悬身,不言不动,看似颓然,心神却极致澄澈。他默默扫视周身处境,思索破局之法。铁链粗重坚硬,凡力绝无可能挣断;古树枝干高耸,纵身坠落,必是腿骨尽碎,难逃重伤。
万般绝境,无路可走。
他陡然睁眼,眸光执拗决绝,低头张口,硬生生朝着冰冷坚硬的铁链咬去。
钢铁淬寒,坚硬无比。齿刃相撞,瞬间崩裂数枚牙齿,温热血水顺着唇角肆意流淌,浸透衣襟。
他未曾停口,分毫未歇。
一口,又一口,反复啃噬,死力咬合。铁链沾满猩红血痕,整齐的牙口被生生崩出细碎缺口,剧痛席卷满口,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死死啃咬这缚身之链。
值守看守闻声走来,见此癫狂一幕,眸底满是错愕与寒意:“你疯了?”
叶凡置若罔闻,双目澄澈,依旧低头啃噬铁链,执拗得近乎偏执。
看守冷眼旁观片刻,终究不耐离去。
整整一日一夜,风吹日晒,血浸寒铁。
铁链未曾断裂,他满口牙齿残破松动,却凭着一股不灭执念,硬生生在坚硬的铁面上,啃出了一道极浅极细的齿痕。
微不足道的印记,于旁人而言毫无意义,于他而言,却是绝境之中,凭血肉之躯撼动钢铁的证明。
他唇角微微牵动,无声一笑,惨烈却坚定。
次日天明,看守折返,望见铁链上那道浅浅的齿痕,望着少年满口血污、执拗未休的模样,骤然僵在原地。
从业修行数载,他见过悍不畏死之人,见过傲骨铮铮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以血肉牙齿死撼寒铁、执拗到极致的疯子。
心底无半分惧意,只剩彻骨恶寒与极致不适。
看守抬手,解开了铁链枷锁。
并非畏惧,并非心软,只是发自心底的恶心,不愿再与这般偏执悍烈的少年纠缠半分。
枷锁落地,叶凡骤然坠落,蹲踞地面,默然抬手揉按溃烂的手腕。皮肉尽数腐坏,白骨森森外露,狰狞可怖。
剧痛钻心,他眼底无半分湿意,无半分怯懦。
片刻休憩,他默然起身,步履沉稳,默然离去。
看守伫立原地,望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终究未曾阻拦。
他不敢拦。他怕的不是此刻孱弱的少年,是这具残躯里,那股宁折不弯、不死不休的恐怖执念。
远处风林,白衣分身静立如故。
长风不息,拂动她一身素白裙摆,翩跹微动,寂然无声。
她静静凝望,看他以齿撼铁、崩牙流血,看他绝境之中死咬不退、生生留下齿痕,看他血肉溃烂、白骨外露却无半分示弱,看他于无尽苦难中,悄然绽开一抹无声笑意。
她依旧未曾出手救治,未曾干预半分。
时辰未到,劫数未满。他的骨,需他自己炼;他的道,需他自己磨。
她静静看着,默默记着。
足矣。
挣脱缚链,又入死囚石室。
此地无门无窗,无一线天光,无半分出路。四面厚重石墙隔绝尘世,封闭所有生机,幽暗死寂,密不透风。
无水无食,无光无暖,唯有无尽黑暗与死寂,消磨肉身与心神。
叶凡抬手抚过冰冷石壁,指尖摩挲每一寸墙面,细细搜寻缝隙破绽。石壁浑然一体,厚重坚固,无丝毫可乘之机。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向石墙。
闷响骤然响起,骨肉相撞,剧痛迸发。五指掌骨应声开裂,血肉模糊,石壁却纹丝不动,坚硬如初。
他未曾停歇,抬脚猛踢,胫骨再度骨裂,剧痛蔓延四肢百骸,石壁依旧安然无恙。
万般徒劳,他颓然靠墙静坐,闭目凝神,彻夜思索破局之法。黑暗吞噬心神,饥饿、干渴、剧痛层层叠加,折磨肉身意志,他却始终未曾放弃。
一日一夜枯坐思索,无解无方。
他豁然睁眼,再度起身,继续死撞石壁。
掌骨尽断,便以手肘撞击;肘骨崩裂,便以头颅硬碰。
额头破皮渗血,猩红热血顺着眉眼肆意流淌,糊满眼眶,浸染墙面,在冰冷石面上晕开刺目的血痕。
石墙依旧坚固,分毫未损。
叶凡力竭倒地,轰然瘫坐于冰冷地面,气息微弱,浑身血水淋漓,视线被血色彻底遮蔽。他抬手胡乱擦拭,血污糊满脸庞,狼狈惨烈至极。
短暂喘息,短暂休整,他撑着残破身躯,再度起身冲撞。手肘、膝盖、头颅,周身可用之处,尽数化作破局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