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莉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拖进“已归档”目录，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办公室还亮着灯，整层楼已经没人了，只有她的键盘还在响。
她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再戴上。看了两秒屏幕，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
她坐直身子，伸手去拿桌边的咖啡。纸杯外面湿漉漉的，摸起来有点黏。她没喝，只是把它放到一边，顺手撕下贴在显示器边上的一张荧光贴纸——上面写着“客户反馈待回复”。她翻过来一看，背面是昨天记的会议重点：“Q3视觉方案要突出品牌”。
这已经是第三次改了。资料分散在四个系统里，邮箱未读卡在107封，客户每次回话都不一样，今天说要简洁，明天又发来一张花哨的图。她刚接手项目时，连系统的权限都没有，流程总停在“等领导确认”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打开浏览器，进入公司知识库，在搜索框输入“快消品视觉提案流程”。跳出十几个结果，她点开一个叫“2024年一季度复盘”的文档，往下翻，找到了类似的项目记录。她新建一个表格，把关键步骤一条条抄下来：立项会→素材预审→初稿搭建→内部评审→客户反馈→终版输出。
做完这些，她从抽屉拿出手账本，翻到空白页，用黑笔画了五个方块，分别写上“需求梳理”“素材整理”“框架搭建”“内容填充”“交付准备”。每个方块旁边贴了不同颜色的便利贴，绿色是完成，黄色是进行中，红色是卡住的事。她把那张“客户反馈待回复”的贴纸贴在红色项下面，然后合上本子。
电脑弹出提醒：明天上午十点，团队进度同步会。她没关掉，就让它挂着。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隔壁的小陈起身去接水。等他走远一点，沈莉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她走到茶水间门口，看见小陈正在倒热水，就把咖啡递过去。
“谢谢啊。”小陈一愣，“你请我？”
“嗯。”沈莉点头，“你上次做的饮料品牌提案，数据是怎么对接的？我这边遇到一样的问题。”
小陈拧紧瓶盖，喝了一口热水才说：“你是说CRM导出的数据？那个确实麻烦，字段不统一，我们后来建了个中间表来做匹配。”
沈莉掏出手机，快速记下关键词。小陈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某个规则时，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给她看。她说完后，小陈又补充：“其实你可以找IT要个自动脚本，他们给市场部做过一个。”
“好，我下午就去问。”她说完就回工位了。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她收到IT同事发来的脚本说明。她下载测试了一遍，原本要手动核对三小时的数据，八分钟就处理完了。她截了图，写了一封邮件发给小陈：“试了脚本，效率高了很多，谢谢你提供的思路。”
小陈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周五傍晚五点五十一分，沈莉正准备关电脑，邮箱跳进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客户项目经理，标题是：“紧急补充——首页加产品使用场景说明页”。附件是一段两百字文案和三张手机拍的产品图，光线暗，背景乱。
她看了眼时间，离原定提交只剩四十分钟。如果是上周，她可能马上打开设计软件硬做。但她这次没动。
她先翻历史邮件，发现客户之前提过“想看到真实用户反馈”，就调出上周收集的五组消费者访谈截图，选了两张清晰的生活照；接着打开模板库，找了一个合适的版面，十五分钟搭出基础页面；最后在协作平台建了一个任务，标为“待优化图片替换”，并留言：“当前为临时版本，高清图周一九点前更新”。
六点零七分，她点击发送。两分钟后，对方回了一句：“先这样吧，周一再调。”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几秒后，她坐直，打开手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她画了一个简单流程图：立项会 → 素材预审 → 初稿搭建……画到一半，她在“素材预审”和“初稿搭建”之间加了个箭头，写下一行小字：“客户素材预审可提前到立项会，减少返工”。
写完她停了一下，没打勾，也没标记，只是合上本子，压在显示器底下。
七点十二分，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椅背拿起来，搭在手臂上。收拾包时，发现还有半包饼干，是上周团建剩下的。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然后关灯，办公室最后一盏灯灭了。
她刷卡走出大楼，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手机在口袋震动，是公司群发的通知：“下周二上午九点，项目复盘会，请提前准备优化建议。”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解锁，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天，灰蓝色，有几颗星星。
她呼出一口气，走路去地铁站。路上人很多，有人看手机，有人拎外卖。她走在中间，不快也不慢。
走到路口等红灯，她忽然停下，从包里拿出手账本，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她看了两秒，合上，塞回包里。
绿灯亮了。
她迈步，走进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