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到小炉房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是林小七。
是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正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看见陈凡走过来,高个子先开口了。
"你是陈凡?"
"是我。"
"我们是昨天老周介绍来的。"高个子指了指身后,"他说你这儿能订回气丸,十颗起,九颗的钱拿十颗的货。"
陈凡打量了他们一眼。
炼气三层,气息不算稳,应该是刚升外门没多久的弟子。
"你们要多少?"
"我俩一人十颗,八成以上的。"
"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行不行?"
陈凡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排单——昨天的三十颗已经在炉上了,加上这两单就是五十颗。
五十颗。
他一个人三天能出四十颗左右,紧一点能赶上。
"行。
三天后来拿。"
高个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院门的石墩上。
"这是定金,两百颗回气草的价,你先收着。"
陈凡接过布袋掂了一下,铜板碰撞的声音,大概两千多。
他点了点头,把布袋收进袖子里。
两人走了之后,陈凡推门进了小炉房。
林小七已经在里面了,炉火烧着,药材排在案板上。
"陈师兄,又有新订单?"
"两单。
一人十颗。"
林小七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来,表情有点不太对。
"怎么了?"
"早上去买角牛尾根血的时候——"林小七放下手里的药材,"平时那家的货被人买完了。"
"买完了?"
"嗯。
我到他摊上的时候,他说今天一早有人把他摊上所有的角牛尾根血都包了。
他以为是哪个炼丹房的大单子,没多想就卖了。"
陈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你今天买到了吗?"
"跑了三家才凑齐。"林小七指了指案板上的药材,"最后一家剩的不多,成色也差一点,我挑了半天才挑出够用的。"
陈凡没说话。
角牛尾根血是炼制回气丸的主药之一,用量大。
平时他们在坊市西头那家买,价格公道,成色也稳。
那家摊主是个老药农,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从来不跟人抢货。
"那家的摊主怎么说?"
"他说买货的人他不认识——穿灰袍,瘦高个,一次性付清了钱,拿了货就走了。"
瘦高个。
陈凡脑子里立刻闪过决赛那天,那个站在人群后面干扰他炼丹的身影。
"明天你换个时间段去买。"
"嗯?"
"别固定时间。
早上、中午、傍晚,轮着来。
不让他们卡你的时间。"
林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师兄,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的?"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袖子卷起来,走到炉子前面,伸手贴了一下炉壁。
温度正好。
"先把今天的三十颗出了。"
林小七没再追问。
两人从早上一直忙到午后,中间只歇了一顿饭的功夫。
三十颗回气丸,加上昨天剩下的几颗零散的,一共三十四颗。
陈凡坐在凳子上擦汗,林小七在旁边打包装瓶。
案板上很快排满了白瓷瓶,整整齐齐的两排。
陈凡数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把袖子放下来。
"我去一趟坊市。"
"买什么?"
"不买什么。
随便看看。"
林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陈凡走在坊市的石板路上,手里没提东西,步子不快不慢。
傍晚时分,坊市的人流已经散了大半。
卖菜的在收摊,卖肉的只剩下几根骨头挂在钩子上,卖杂货的正在把东西往箱子里装。
他路过西头,看了一眼那家角牛尾根血的摊位,摊主正在收东西,旁边堆着空筐子。
他路过中间,买了一块饼,站在路边慢慢吃。
然后他往东头走。
东头是坊市的丹药区,三家丹药摊一字排开。
最东头那家最大,摆了三个货架,上面摆着瓷瓶、玉盒、木匣。
陈凡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在距离丹药摊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一下,站在一个卖草鞋的摊位前面假装挑鞋。
余光扫过去。
丹药摊后面站着一个人。
灰袍,瘦高个,正弯腰跟摊主说话。
陈凡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把草鞋翻过来看了看底,又放回去,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旁边卖香囊的摊位。
这个角度更好。
瘦高个的脸露出来了——就是决赛那天的人。
没错。
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瘦长脸,颧骨高,眼睛小但亮,像两颗钉子嵌在眼眶里。
决赛那天他站在人群后面,陈凡凝聚心神准备收火的时候,余光扫到他在人群中微微动了动嘴唇——然后丹炉里的火就晃了一下。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丹药摊后面,跟摊主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陈凡在香囊摊位前站了大概十息的时间,然后转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回头看。
但他知道——那个瘦高个没有发现他。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凡推开小炉房的门,林小七正在里面把最后一瓶丹药装进布袋里。
"送到了?"
"送完了。"林小七拍了拍布袋,"今天的货都出了,钱在这里。
对了——那个老周又来了,说他朋友明天想来看看能不能长期订。"
"长期?"
"嗯。
说是一个月固定要四十颗,问他能不能按月结。"
陈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来。
脑子里同时转着几件事。
四十颗一个月的稳定订单——比单次订单省心,收入稳定。
角牛尾根血被人包了——有人想从根源上卡他的药材。
瘦高个就在丹药摊——确认了,决赛干扰者就是丹药摊的人。
林小七站在门口,看陈凡坐在那里半天没动,轻声问了一句。
"陈师兄,那个长期订单——接不接?"
陈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是回答的话。
"小七,你说——如果有一天东头那边的人直接找上门来,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林小七没说话。
陈凡也没等他的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走回小炉房里。
炉火还亮着,墙上映着他拉长的影子。
他走到炉前站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热浪从掌心里涌起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盯着那团热浪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地往回收。
热浪缩了一半。
又缩了一半。
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悬在掌心上方。
虽然没有完全收回去,但比前一天强了。
陈凡把拳头握紧,热浪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那个长期订单——接。
让他明天来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