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事说了——九成回气丸炼出来，他才教培元散。
陈凡当时点了头，觉得不就是九成吗。
八成都稳定了，九成就差最后一口气。
真上手了他才知道——这口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第一次开炉，他按八成的方法走，每一步都精确到数息。
投药、化液、凝丹，前面都顺，到了最后收火那一步，他照常把灵力往外一推——药液在炉底翻了一下，表层焦了。
四颗丹药，只有一颗勉强到八成半。
剩下三颗——六成，七成，七成。
陈凡把那颗八成半的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没说话。
第二次，他把火力压低了半线，收火的时间也往后延了十息。
结果药力没完全激发，出炉的丹药颜色发白——两颗七成，三颗七成半。
他把那五颗药丸排在案板上，盯着看了很久。
不对。
方法不对。
他重新翻了一遍吴执事之前教的口诀，跟自己操作的每一步对照。
投药顺序没错，火候曲线按着八成的方法走的，连药材的预处理都比以前更仔细了。
问题出在哪？
第三天，他又试了一炉。
这一次他特别注意收火的那一下——灵力从炉壁撤出来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想让药力在炉里多凝一会儿。
结果出来——
八成六。
比第一次好一点，但离九成还是差着一线。
陈凡把丹药举到窗口，对着光看。
药丸表面不够油润，颜色深了一点，说明最后那一步的温度没控住。
不是高了就是低了，总之——不准。
他把那批废丹收进一个空罐子里，坐在炉前发呆。
林小七在旁边整理药材，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陈师兄，你今天还试吗？"
"试。"
"那我再去买点回气草。"
林小七放下手里的活儿，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门出去了。
小炉房里只剩陈凡一个人。
炉火还亮着，蓝色的火苗在炉膛里一跳一跳的。
他把手伸到炉壁旁边，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把手收回来，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灵力只往外放，不往回收。
这句话还没人说，但他自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
八成的时候，他只需要把灵力灌进炉里，控住温度，让药液自己凝就行。
但九成不一样——九成要求药力更紧、更密、更纯。
单靠"灌"不够，得在最后那一步把炉里多余的热量和药力"收"回来。
就像往杯子里倒水。
八成是倒满就行。
九成是倒满之后，还得把水面的泡沫撇掉，让水面跟杯沿齐平。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收火那一步的画面。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到掌心，贴住炉壁——这是放。
然后呢？
怎么收？
他试着在掌心里凝了一团灵力，然后往外放——一股热浪从掌心涌出来，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试着往回收。
掌心里的热浪顿了一下，往回缩了一点点，但大部分还是散出去了。
不行。
他试了十几次，每次都是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那股灵力像是泼出去的水，出去了就不听使唤了。
傍晚，林小七买了药材回来，进门就看见陈凡站在院子里，对着空地伸手——放，收，放，收。
掌心一明一暗，像是在跟空气较劲。
"陈师兄，你在干什么？"
"练功。"
林小七没再问，把药材放进屋里，然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凡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放出去的热浪都比前一次小一点——不是力气小了，是他开始试着控制放出去的量，不一次全放完。
留两分力在掌心。
这个感觉，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第四天下午，吴执事来了。
不是专程来的——他路过外门片区，顺道拐进小院看了一眼。
陈凡正在炉前发愁。
桌上又多了几颗废丹，品相最好的是一颗八成七，比昨天高了一分，但离九成还是差一口气。
吴执事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废丹，又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火，然后说了一句。
"你炼丹的时候，灵力只往外放，不往回收。"
陈凡愣了一下。
吴执事没说第二句，转身就走了。
门在身后带上，脚步声渐远。
陈凡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灵力只往外放，不往回收。
他想起前几天赵平在后山说的那句话——你那个火，可以试着收回来。
两个人，说的同一件事。
一个说的是炼丹，一个说的是打架。
但道理是一样的——灵力不能只放不收。
陈凡在炉前站了很久，炉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把炉火熄了，转身推门出去。
"小七，我出去一趟。"
"去哪？"
"后山。"
陈凡到后山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地上铺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手臂到掌心——一团热浪在掌心跳动。
他盯着那团热浪看了两息，然后试着往回拉。
热浪晃了一下，往外散了一半。
不行。
再来。
第二次，他把灵力放出去的量减少了一半。
热浪小了，但更集中了。
然后他试着用丹田往回吸——不是用掌心，是用丹田。
像是深吸一口气那样，把放出去的灵力往丹田里拽。
掌心里的热浪往回缩了一截。
他看了一眼——大约收回来三成。
比之前强了。
他继续练。
第五十次的时候，他能收回四成了。
第一百次的时候，五成。
第三百次的时候，掌心里有了一种明显的"回吸"感——像是掌心跟丹田之间牵了一根线，放出去的灵力顺着那根线又回来了。
他停下来，满头是汗，手臂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这个感觉——放出去再收回来。
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灵力可以这样用。
每次修炼都是把灵力从丹田运出去，走完经脉就算了，从来没想过还要把多余的量收回来。
但现在他知道了。
炼丹是这样。
打架也是这样。
灵力不是泼出去的水——它是可以收回来的。
他靠在树干上喘了一会儿气，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慢慢走回小院。
林小七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粥，两个馒头。
陈凡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忽然问了一句。
"小七，你今天控火练了吗？"
林小七筷子顿了一下。
"……练了。"
"多久？"
"一柱半。"
陈凡点了点头。
一柱半。
比之前的极限多了半柱香的时间。
"明天我教你一个东西。"
"什么？"
"怎么把放出去的火——收回来。"
林小七愣住了。
陈凡没再多说，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碗你收。"
"——好。"
他走回小炉房。
炉火已经熄了，但炉壁还是温的。
他把手贴上去感受了一下残余的温度，然后打开炉盖，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炉膛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盖上炉盖，在炉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点起了火。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灌灵力。
他先把掌心贴在炉壁上，感受炉膛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蓝色的火苗从炉底升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然后他把灵力送进去了。
不多。
留了两分力在掌心。
最后那一步——收。
他没有急着把灵力撤出来，而是先稳住，等药力凝到七成的时候，掌心里那股"回吸"的感觉出现了——他把多余的灵力和炉膛里过盛的热量一起往回拽。
很慢。
像是用一根线拉着一个很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回拖。
炉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盯着炉膛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掌心里的那股吸力越来越清晰了——不是硬拽，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回收。
他把手从炉壁上拿开，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去。
不是放出去的热浪。
是收回来之后残留的温度。
他握了握拳，那层热气散尽了。
——成了。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的试炉，连药材都没放。
但那个感觉，他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