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牌搁在茶几上,白底黑字,我路过的时候总会看一眼。
"异能者应急响应志愿队 · 一线响应组 · YC-0047"。
我端着咖啡杯站在茶几前面,盯着它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昨天从培训中心回来之后,我就把它放在这儿了。没挂起来,没收进抽屉——就放在茶几正中间,每次从客厅经过都能看到。
自己看自己的编号,感觉挺奇怪的。
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群消息。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菜鸟互助会。
脏辫姑娘:"原哥听说你过了?!"
我靠在沙发上打字:"过了。"
脏辫姑娘:"一线响应组?!"
我回:"你怎么知道的?"
脏辫姑娘:"徐明说的!他说你考核的时候用感知隔着门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全场最离谱!"
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方——徐明不在群里说话,但他看到了。
脏辫姑娘:"太帅了!!我们群终于有人进一线了!"
一直潜水的板寸——现在是赵磊了——也冒了出来:"我也在一线。"
脏辫姑娘:"你也厉害!但你平时就在群里,没惊喜感。"
赵磊:"……"
黑框眼镜——现在是徐明——终于出现了:"我在信息分析组。"
脏辫姑娘:"那是什么组?"
徐明:"坐办公室看监控的。"
脏辫姑娘:"那不就是文职。"
徐明:"对,文职。但文职也有文职的用处。"
我看着手机屏幕,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徐明分到信息分析组的时候,我其实挺替他高兴的。徐明的微观视力在办公室环境里能发挥最大作用——看监控、分析现场照片、找细节。而一线响应组需要的是赵磊那种稳得住的人,和我这种……能隔着门看到东西的能力。
每个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方岩分岗的时候应该想过这件事。
群里又聊了几句,脏辫姑娘说她下周打算去报名志愿队。
"我也想通了。毕业设计可以熬夜赶,但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不想后悔没去。"
赵磊回了一个字:"来。"
我盯着那个"来"字看了一会儿。赵磊说话的方式挺有意思的——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
我放下手机,拿起茶几上那张胸牌,在手里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我把它放在手心掂了掂——很轻。塑料的,大概两指宽。
但我拿着它的时候,感觉跟拿着别的东西不一样。
那天下午我哪儿也没去。
不是没事做——是想做的事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件开始。拍视频?练能力?去培训中心拿剩下的装备?还是就坐在沙发上,把这个星期的东西消化一下?
最后我选了最后一项。
我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把这三天培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岩说的每一句话。赵磊第一个站起来的样子。徐明说"跟说破了有什么区别"的语气。
还有考核时那个年轻人——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打火机,说"我不想像个怪物"。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住在某个老旧小区的二楼。
但我在填完那张报名表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到了某个现场,我能做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至少能跟他说一句"你没有像怪物"。
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坐直了:"谁?"
"我。"
林娜的声音。
她打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是青菜和豆腐,另一个里面有一条鱼,尾巴露在外面。
她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胸牌你就这么搁着?"
"不然呢?"
"挂起来啊。挂门口,出门能看到。"
"挂门口不怕被人看见?"
她想了想:"也是。"
她换好鞋,拎着菜进了厨房。我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她切菜的声音。
厨房里飘出一股姜和葱的味道。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你今天不是说要我过去吗?你怎么自己来了?"
"因为买了鱼,不想等你走过来鱼不新鲜了。"她头也没回,"而且我看看你家的厨房——来了这么多次,还没在你家做过饭。"
她说得对。
每次都是我去她家。
她从来没在我家做过饭。
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她把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正在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冲洗。水花溅了几滴在她衣服上,她也没在意。
"砧板在哪儿?"
"洗碗池下面那个柜子里。"
"刀呢?"
"灶台边上那个刀架。"
"油盐酱醋都有吧?"
"有。"
她打开柜子看了一眼砧板,又转了一圈找到油瓶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动手了。
整个过程没让我帮忙。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胸牌拿起来,挂到了门口的衣服钩上。
白底黑字,进门出门都能看到。
回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往锅里倒油。
"我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
"你会不好意思?"
"偶尔也会。"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锅里开始响了。鱼下锅的滋滋声混着葱姜的味道,在小小的厨房里散开。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的鱼皮正在煎成金黄色。她侧着头看了一眼火候,又调小了一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拍那个做饭视频?"她问,没回头。
"你记着呢?"
"你说的我能不记着?"
我想了想:"明天?"
"行。那我明天过来。"
"你直接住这儿得了。"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她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灶台上的滋滋声继续响起来。
"你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完再说吧。"她说。
油烟机的风呼呼地转着。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的火苗,油烟机的风,和她在灯光下低头看火候的侧脸。
培训结束了。胸牌挂起来了。锅里的鱼汤正在翻滚。
这个新的日常,好像也不是不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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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