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号升级完成后的第三天。舰长室的墙壁恢复了深蓝色，粒子流在门缝间游走，悬浮的星盘在桌面上静静旋转。林牧坐在桌前，面前是原子储备清单。数字在跳，但跳得不够快。
“零号，当前储备。”
零号站在他身后，双眼微微失焦。“第二储罐占用率百分之三十二。剩余储备池六个，未满。”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百分之三十二。升级花了太多，剩下的不够撑到母舰抵达。他需要更多的原子。帝国和联邦的废星还没开始交付，虫族尸体还没运到，饕餮工程艇的采集速度已经到极限了。八艘饕餮，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每日采集的原子只够长河号日常消耗的零头。不是饕餮慢，是长河号太大了。二十公里的钢铁巨兽，每一寸装甲都在呼吸，每一门炮都在等待充能，每一层护盾都在消耗能量。零点能源阵列供给了能源，但原子储备是弹药，是零件，是装甲，是命。
“舰长，检测到新的蓝图。”零号抬起手，主屏幕上投射出一幅结构图。环形，多层，像一只倒扣的碗。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与长河号的活体装甲同色。不是武器，不是装甲，是一个装置。一个能从虚空中汲取原子的装置。
“虚空汲取器。可在虚空以及任意空间汲取原子进入储备。每日可汲取相当于一艘巡洋舰质量的原子。当前建造上限，两台。”
林牧看着那幅蓝图。“建。”
长河号的折叠空间深处，两台虚空汲取器开始生长。不是建造，是生长。工程舰队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四艘饕餮工程艇，悬浮在虚空中，像四只饥饿的钢铁甲虫。它们的腹部机库张开，不是吞食矿石，是吐出原子。原子从机库中涌出，像发光的尘埃，在真空中缓缓飘散。不是散落，是编织。
蓝图在虚空中展开。环形，直径五百米，像一只倒扣的碗。暗金色的纹路在蓝图上蔓延，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每一根纹路都在跳动，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饕餮工程艇开始工作。第一艘吐出铁原子，铁原子在蓝图的最底层凝固，形成环形的基础骨架。不是焊接，是生长。原子与原子之间自动排列，形成晶格，晶格与晶格之间自动连接，形成金属。没有火花，没有噪音，只有无声的、冰冷的、精确到每一个原子的生长。第二艘吐出镍原子，镍原子在铁骨架的表面凝固，形成第二层。不是覆盖，是融合。铁和镍在原子层面结合，形成合金。合金的强度是普通钢材的十倍，但重量只有三分之一。第三艘吐出钛原子，钛原子在最外层凝固，形成装甲。不是光滑的，是布满纹路的。纹路是能量通道，是神经脉络，是虚空汲取器的心脏。每一根纹路都在跳动，像婴儿的心跳。第四艘吐出碳原子，碳原子在装甲表面凝固，形成涂层。不是黑色，是暗金色。暗金色的涂层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像深秋的麦田，像夕阳下的湖面。
建造持续了五天。每一天，虚空汲取器都在生长。从骨架到合金，从合金到装甲，从装甲到涂层。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像人的皮肤。不是建造，是诞生。
第五天，两台虚空汲取器同时启动。不是轰鸣，是低吟。舰长室的墙壁在颤抖，不是震动，是共鸣。原子从虚空中被抽离，像水被吸进漩涡。不是采集，是掠夺。零号的声音在舰桥回荡。“虚空汲取器已启动。汲取范围：舰体周围一百公里。正在从亚空间边界汲取游离原子。效率：每小时可汲取相当于一艘护卫舰质量的原子。”
原子储备在跳动。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三十三，百分之三十四。不是每天，是每小时。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他在算。每小时一艘护卫舰，每天二十四艘。一艘巡洋舰等于十艘护卫舰，所以每天二点四艘巡洋舰。百分之三十二到百分之百，需要六十八个百分点。一个百分点需要多少原子？零号在计算，数字在跳。但林牧不需要数字。他知道够，但需要时间。时间，他有。七个月。
虚空汲取器继续工作。不是轰鸣，是低吟。原子从虚空中被抽离，储备池在缓慢填满。
帝国侦察舰的舰长看着长河号的原子储备数据，他的手在发抖。“它的储备在增长。每小时一个百分点。”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从哪来的？”
“不知道。”
舰长不知道，但他的传感器告诉他——那些原子来自虚空。不是从某个星球，不是从某个小行星，是从真空里。长河号在从真空中提取物质。他的脑子在试图解释他看到的东西，但他的知识体系在告诉他“这不可能”。传感器在告诉他“这正在发生”。他选择相信传感器。不是因为他相信科学，是因为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上报帝国中央。长河号已掌握从真空中提取物质的技术。建议重新评估长河号的威胁等级。”
帝国元帅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从真空中提取物质。不是采集，是创造。长河号不是在准备打仗，是在准备打一场他们打不了的仗。他看着窗外正在改装的舰队，看着那些加装了震荡装置的主炮，看着那些覆盖了黑钨合金涂层的装甲。不够。远远不够。
联邦侦察舰的舰长也在看着同样的画面。长河号的原子储备在飙升，从百分之三十二到百分之四十，只用了五天。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速度，长河号在母舰抵达前能填满所有储备池。不是可能，是一定。
“上报联邦中央。长河号已掌握从真空中提取物质的技术。建议重新评估长河号的威胁等级。”
老将军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从真空中提取物质。他的脑子在计算这背后的技术含量，但他的计算器不够用了。他看着窗外正在拼凑的自爆无人机，看着那些用胶带缠着的线路，看着那些从废旧机甲上拆下来的能源核心。不够。远远不够。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百分之四十。两台虚空汲取器，五天，涨了百分之八。不够。但比之前快多了。
“零号，帝国和联邦的废星什么时候开始交付？”
“帝国已批准废星开采，预计一个月后第一批交付。联邦已批准，预计一个半月后。”
“太慢了。”
“虚空汲取器已达到建造上限。如需增加，需要升级蓝图。”
林牧沉默了片刻。升级需要功勋，需要原子储备。功勋够，原子不够。先攒原子。他看着星图上那些正在逼近的虫族信号。炮灰级，还有七个月。狂暴级，还有八个月。精英级，还有九个月。泰坦级，还有十个月。虫巢母舰，还有十一个月。
“零号，记录。”
“正在记录。”
“穿越后第四百天。虚空汲取器已建造两台。原子储备百分之四十。剩余储备池六个，未满。目标——在母舰抵达前，填满所有储备池。然后，升三级。”
虚空汲取器继续工作。原子从虚空中被抽离，储备池在缓慢填满。不是奇迹，是时间。但帝国和联邦不知道这是时间。他们只知道，那艘船在变得更饿。不是贪婪，是需求。它需要更多的原子，更多的能量，更多的储备。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母舰。
帝国元帅站在窗前，看着星空。他不知道虫巢母舰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艘船在准备。不是准备逃跑，是准备屠杀。联邦老将军站在工厂里，看着工人们拼凑无人机。他不知道虫巢母舰有多强，但他知道，那艘船在准备。不是准备投降，是准备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