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苏郊外这间用现金租来的土坯房,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只是一个勉强能挡风避雨的简陋壳子。墙壁厚实却冰冷,唯一的窗户用厚实的塑料布钉死,只留下些许浑浊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的尘土、干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蝙蝠坐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桌旁,便携式卫星终端屏幕是屋内唯一的光源,幽幽地映照着她面前摊开的神油手笔记、她自己绘制的路线草图,以及屏幕上那张令人心悸的、布满红点的全球网络图。
乔万关于“地火之民”的推论和“地脉之源”基金会的庞大触角,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信息量巨大,线索错综复杂,指向一个黑暗到令人绝望的深渊。她试图梳理,试图找出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但思绪却如同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
疲惫和连日来的高度紧张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左臂上的印记这段时间相对安静,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存在的悸动,像是一颗沉睡的邪恶心脏在皮下有规律地搏动,她已经几乎习惯了这种不适感。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离开眉心的刹那——
毫无任何征兆!
一股无法形容的、烧灼般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被蛮力狠狠摁进皮肉之下,猛地从左臂印记深处炸开!
“呃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猛地从蝙蝠喉咙里挤出!她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猛地向后一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坯墙上,震下簌簌灰尘!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翻倒!
痛!纯粹的、极致的、撕裂神经的剧痛!
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微弱的灼刺或麻痒!那感觉根本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从骨头缝里、从骨髓最深处迸发出来,仿佛有滚烫的岩浆被直接注射进了血管,正沿着手臂疯狂奔流,所过之处一切组织都在被灼烧、碳化!
她的右手死死抓住左臂肘关节上方,指甲几乎要抠进厚厚的衣物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混乱的血红色噪点!
这剧烈的、几乎要让人昏厥的疼痛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如同它的出现一样突兀地转变了形态——
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撕裂、破碎!
土坯屋的墙壁、桌上的终端屏幕、昏暗的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的力量彻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强行塞入她视觉神经的、无比清晰却又光怪陆离的幻象:
翻滚的、粘稠得如同糖浆般的暗红色熔岩,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它们如同活物般缓慢而有力地蠕动、冒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喷吐出灼热刺鼻的硫磺恶臭和有毒气体,那高温仿佛能隔空将她点燃!
熔岩汇聚成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瘤泡,又轰然破裂,溅起致命的火花!湖泊的周围,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头晕目眩、根本无法估量其规模的地下空洞!穹顶高悬,没入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而洞壁……并非普通的岩石!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活着般微微搏动的、布满粗大扭曲发光脉络的漆黑物质!那些脉络如同巨兽的血管,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流,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一片诡谲、血红!
更远处,一根根巨大、惨白、形态扭曲非自然的石笋,如同森林般从熔岩湖中或洞壁边缘刺出!而在几根最为粗壮的石笋上,赫然用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金属锁链,捆绑着数个模糊不清、剧烈挣扎扭动的人影!他们发出无声却极致痛苦的凄厉哀嚎,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萎缩,仿佛生命正被石笋或锁链疯狂地抽取、吞噬!
就在这地狱景象的中心,熔岩湖畔,一个高大、枯槁、身着极其繁复古老、样式诡异莫名的暗色祭司袍的轮廓,背对着她,巍然矗立。那背影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威严和古老气息,仿佛已在此站立了千万年。他(或它)缓缓地抬起一只皮肤紧贴骨头、色泽青黑、指甲乌黑尖利得如同鸟爪的枯槁手掌,似乎正要对那翻滚的熔岩和受苦的人影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终极仪式——
所有幻象骤然消失!
如同断电的屏幕,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和死寂!
“嗬……嗬……嗬……”
蝙蝠瘫倒在墙根,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米,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她刚才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以免发出更大的惨叫。冷汗如同溪流般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浸透了内外衣物,冰冷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寒颤。
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土坯屋熟悉的昏暗轮廓重新浮现,但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灼热的暗红和扭曲的恐怖光影,刺得眼球生疼。
剧痛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左臂印记所在的位置,却残留着一种诡异的、清晰的滚烫感,与周围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灼烧过。
她颤抖着,用依旧冰冷僵硬的手指,极其艰难地、一层层捋起左臂的衣袖。
昏暗中,那块极淡的暗红色印记,此刻清晰地显露出来。不仅颜色似乎比平时更加鲜明了一些,印记周围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微微发红,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狠狠摩擦或灼烫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皮下的血管在突突地急跳。
幻象的余波和印记的异常,像冰冷的毒液,在她体内缓缓扩散。
那不再是模糊的预感或细微的共鸣。
那是一次连接。一次强烈到足以撕裂感官的、跨越无法估量距离的强行投射!
另一个地方的恐怖,另一个时空的邪恶仪式,通过这个该死的印记,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蝙蝠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漆黑的椽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