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地,手撑在烧焦的地面上。右肩很麻,像被钉子扎了一样。汗水从头发滴下来,湿透的西装贴在背上,又冷又难受。他没动,也没抬头,左手还按着耳朵上的接收器。那东西烫得厉害,嗡嗡响个不停,声音断断续续。
“别慌……”他小声说,声音沙哑,“稳住。”
他用拇指一下下推开怀表盖,咔、咔、咔——三短两长一短。这个节奏让他脑子清醒一点。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腿在抖,试了两次才站稳。风吹过来,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看着前面那道裂缝。
地面已经看不出裂口,只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天上的云散了,光也不见了,四周特别安静,连风都停了。可他觉得不对。
接收器还在震动。
不是警报,也不是强信号,是一种很轻的、持续的跳动,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玻璃,一下一下,不停。
光从地缝里升起来,没有脸,也没有形状,只是一团银蓝色的光。声音平平的,像念报告:“任务完成。波场稳定,误差很小。你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没回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线还在动。”他抬起右手,指着裂缝,“刚才修复时差了0.3赫兹。我靠节奏强行接上了。但现在……它又偏了。”
“可能是余震。”
“不是。”他摇头,“余震是乱的。这个是规律的,每七秒一次,越来越强。它在试探我们。”
光沉默了几秒。“你的身体撑不住了。肩膀受伤,胸口发热,接收器超负荷。你该撤了。”
“我不需要休息。”他猛地转身,眼睛发红,“我要数据。你们只看结果,我看过程!地球表面稳了,可源头呢?是谁在用七秒节奏敲我们的防线?你们不在乎,我在乎!”
“人类总这样。”光说,“明明能退,偏要往前冲。”
“不然呢?”他苦笑,“等它自己消失?等别人告诉我‘没事了’?我不信。我妈死前,医生也说‘再观察几天’,结果第三天早上,她在浴缸里割了手腕。我爸失踪那天,实验室说‘信号正常’,可他再没回来。”
光不说话了。
艾德里安低头看手。指尖有一点点银光,很淡,快没了。他试着放出一点能量探测地下。刚发出信号,接收器猛震,耳朵刺痛。他皱眉,立刻收回。
“有东西挡着。”他说,“地下三十米,有人为的屏蔽层。而且……它在动。”
“我们检测不到异常。”
“你们的设备太粗。”他语气冷了,“你们看整体,我听细节。现在这心跳,不对劲。”
光缓缓下沉,靠近地面。“你要留下,就要自己承担风险。如果出事,我们不会救你。”
“我没指望你们救。”
“你一个人撑不住。”
“我不需要撑全部。”他走到设备箱前,蹲下打开箱子,“我只要记录一次完整信号,就能找到来源。这就够了。”
箱子里是台探测仪,屏幕黑的。他插上电,按下开关。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亮起蓝光。他把接收器接上去,开始手动调参数。
“有些问题,你不该问。”光浮在他身后,声音有点急,“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三十年了。”他盯着屏幕打字,“后悔小时候没拦住我妈,后悔十八岁没跟我爸去观测站,后悔十年前没早点发现黑曜议会的信号。现在……我不想再后悔。”
光静了很久,声音低了些:“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可能没结果,还非要查到底。这种执念,我们不懂。但……你真厉害。”
艾德里安没回应。
他调好仪器,把探头插进裂缝边的土里,固定好。屏幕上出现波形图,乱七八糟中有一条微弱的线,每七秒跳一次。
“来了。”他低声说。
光看着那条线,光晕缩了一下。“我们不会再来了。你要确认,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
“保重。”光说完,慢慢沉下去,光一点点消失,最后什么都没了。
艾德里安坐在箱子前,不动。
风又吹起来,带着灰的味道。他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的银光闪了一下,很弱。他盯着屏幕上的脉冲线,看它跳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突然,信号变了。
三连点,两划。
他整个人一僵,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屏幕,说不出话。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发白。呼吸变快,额头冒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任务结束了,怎么会有求救信号?难道……还有人活着?”
他没关机,也没收东西。他拆开探测仪后盖,拿出小改锥,开始调内部模块。一颗颗拧开螺丝,露出线路板。他用探针一个个测节点,手很稳,不像累垮的人。
屏幕上的波形又跳了。
不再是七秒节奏。
是新的信号。
短,急,三连点,停顿,再两划。
他手停在半空,改锥尖抵着电路板,不敢动。
那是摩尔斯电码。
不是攻击,不是指令。
是SOS。
他盯着那行波形,喉咙发紧。
这信号……不该存在。
正灵族说任务结束了。
可为什么,地下三十米,会传来人类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