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矛离眉心只有一寸。盘古的视线被那片黑色占满。他感觉不到害怕，只是撑得太久，快不行了。双臂已经麻木，骨头碎成渣，全靠一口气撑着。原初凿横在面前，斧影晃得厉害，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火。
“你还能挡吗？”暗盘的声音从黑矛里传出，“这一击是我用你的恨、你的不甘炼出来的！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怎么挡？拿什么挡？”
盘古没说话。他张嘴想回应，血先流了出来。喉咙腥甜，说不出话。
黑矛又往前推了半寸。
额头裂开一道缝，渗出金色液体。那是他体内最后的混沌之力在蒸发。他知道，再进一寸，身体就会废掉，意识也会被撕碎，连轮回都进不去。
但他没有松手。
手指死死扣住斧柄，皮肉翻卷，指甲崩断，也不放开。
就在这一刻——
头顶出现一个灰金交织的光轮。
无声无息，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显现。
光轮缓缓转动，形状像太极图。阳眼闪着金光，阴眼深不见底。它慢慢展开，一圈圈纹路扩散出去，轻轻碰到黑矛。
“什么？！”暗盘声音变了。
黑矛撞上光轮边缘，没有爆炸，也没有后退，反而像泥一样被吸了进去。
“你敢转化我的力量？找死！”
光轮不回答，继续转。
黑矛开始扭曲，黑色能量被拉成丝线，顺着光轮缠绕而上，进入阴眼，再从阳眼喷出——变成一股温暖的金流，冲进盘古体内。
第一道金流冲进肩膀时，盘古身体一抖，闷哼一声。
断裂的骨头发出轻响，像是在重新接上。剧痛涌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第二道金流冲进胸口，心脏猛地跳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第三道金流流遍全身，干涸的血脉重新跳动，破损的肌肉开始愈合。
“你在干什么！”暗盘怒吼，“停下！那是我的力量！是我的意志！你不准动！”
光轮依旧沉默。
转得越来越快，吞噬黑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本要杀他的黑矛，现在成了补他的东西。
盘古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了知觉。
他动了动小指，然后是无名指。
接着，五指猛然握紧！
“啊——！”他抬头大喊，声音沙哑却有力，“我还没死！我凭什么停！”
原初凿在他手中震动，斧影不再虚浮，变得清晰。刃口爆出三尺金芒，像猛兽睁开了眼。
“你说借我的力？”盘古盯着黑矛另一端的黑影，嘴角扬起，带血的笑容看起来很凶，“好。今天我就用你给的力量——劈你！”
他双手用力下压！
黑矛残余的力量，加上新生的能量，全被他拽住，顺着斧面反推回去！
“不——！”暗盘惊叫。
黑影剧烈扭曲，像被撕扯，身上出现裂缝，黑色物质从中溢出，化作烟雾消散。
轰！
能量炸开，冲击波扫过百丈，焦土飞溅，岩石成粉。
暗盘被掀飞，狠狠砸进远处山壁，整片岩层塌陷，烟尘冲天。
盘古双脚一蹬，从坑里跃出半空，落地时膝盖一弯，又挺直。落地瞬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流，他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暗盘。
他还站着。
手臂还在流血，骨头也没长好，但他站住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翻滚的黑雾，举起斧头，指向对方。
“刚才你说这身体该是你的？”他喘着气，声音却稳，“那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逃？”
黑雾中传来低吼，像野兽被困。
“你这种只会毁灭的家伙，懂什么轮回？”盘古抹了把脸上的血，“轮回是毁了还能重生。你不懂？毁不是终点，重生才是。”
他顿了顿，斧头微微下沉。
“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重生。”
“闭嘴！”暗盘咆哮，黑雾翻腾，戮天戟再次凝聚，“我不需要重生！我只要毁了你！只要你没了，我就是唯一的盘古！”
“那你来。”盘古冷笑，“再来一次。”
他站在原地，不动，不退，原初凿横在身前，斧影稳定。
黑雾翻滚，却没有立刻冲上来。
刚才那一击被转化的痛还在。每次凝聚力量，身体就像被烧红的铁链抽打。他能感觉到，回天的法则缠在意识上，阻止他彻底释放毁灭之力。
“你躲什么？”盘古往前走一步，“不是要踩着我走出去吗？机会就在眼前。”
又走一步。
地面裂开。
“你不敢了。”他声音变低，更冷，“因为你终于明白——你不是我。你只是我不敢面对的那一面。而现在，连那一面……都被照穿了。”
“放屁！”暗盘怒吼，黑影暴涨，高举戮天戟，“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冲了下来。
速度比之前慢，但杀意更重。
盘古握紧斧柄，双腿分开，站稳。
就在戮天戟要劈下的瞬间——
光轮再次出现，这次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灰金屏障。
黑影撞上屏障，攻击中的毁灭之力被牵引、分解。
“不——！”暗盘惨叫，“别再让我看见那种东西！”
“你不想看？”盘古大声说，“可这就是活着的代价！有死，有生！有毁，有建！你躲不掉！”
他猛然抬斧，抓住空档，一斧斜斩而出！
金芒划破天空。
暗盘仓促挡住，戮天戟和原初凿相撞，火花四溅。
但这一次，盘古的力量回来了。
不只是身体恢复，每一击都有开天之势，像天地都在帮他。
铛！
又是一次硬拼。
暗盘被震退几步，黑影晃动，脸上由星核组成的面孔出现裂痕。
“你……你怎么可能……”他声音发抖，“你明明快死了！”
“我是快死了。”盘古吐出一口血沫，“可有人记得我。有人信我。这就够了。”
他缓缓举起斧头，对准对方。
“现在，轮到我了。”
暗盘后退，第一次露出犹豫。
这时，光轮开始变淡。
灰金光芒收敛，旋转变慢。它不再围着盘古，而是升空，最后扫过战场。
残存的黑气、地缝里的死气、空气中的怨念，全被吸入阴眼。片刻后，阳眼亮起，洒下一缕微光。
落在焦土裂缝中。
一株嫩绿的小芽，悄悄钻了出来。
光轮转了最后一圈，彻底暗淡。
它没有消失，化作一道光影，轻轻没入盘古后背。
盘古浑身一震，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斧柄更贴合了，仿佛长进了肉里。
“谢谢你。”他低声说。
然后抬头，看向空中还在挣扎的黑影。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暗盘浮在高处，身形残破，气息混乱。他死死盯着盘古，眼里有恨，有怒，还有一丝……恐惧。
“你赢不了我。”他嘶哑地说，“只要你还有分裂，我就不会消失。我会一直回来。一次，十次，一百次！”
“那就来。”盘古向前迈步，脚踩焦土，留下一个个带火的脚印，“我劈一次，你就来一次。我再劈，再杀。直到你明白——我不是为了消灭你而活。我是为了守住这个世界，才一次次把你砍碎。”
他举起原初凿，斧影映着天光，像一道劈开命运的闪电。
斧光亮起，如怒龙般冲向黑暗，似要将一切彻底劈开。这一斧落下，结局会如何？暗盘还能撑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