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深处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冰,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顺着石缝往骨头上钻。
一名身着青色狱卒服的男人低着头,手提食盒,脚步虚浮地走过幽长的过道。
铁链拖曳在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的闷锤。
他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插入钥匙孔,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牢房内,代号“灰鼠”的暗卫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伤痕累累,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
狱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甜香飘散开来。
那是西域奇毒“断肠散”特有的味道,混杂在普通的馒头香气中,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受过训练的暗卫而言,这味道无异于死亡的丧钟。
灰鼠瞳孔骤缩,刚要张嘴示警,四周阴影处突然窜出数道黑影,寒光一闪,那狱卒的手腕已被精准切断,食盒翻倒在地,馒头滚落,沾满了尘土。
“三皇子倒是心急,人还没死透就想灭口。”一道冷冽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姜离身着暗色斗篷,缓缓走出阴影,裙摆未沾半点尘埃。
她并未看那捂着伤口惨叫的刺客,目光只落在灰鼠身上,“你想死在三皇子手里,还是想活下来,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灰鼠喉结滚动,看着地上那沾了毒的馒头,又看了看姜离身后那些面无表情、手持强弩的守卫。
他清楚,三皇子既然派人来杀他,便早已把他视作弃子。
所谓忠心,在生死面前薄如蝉翼。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姜离递来的纸笔。
笔尖划过粗糙的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蚕食桑叶,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个字落下,都是三皇子谋害皇子、构陷后宫的铁证。
墨迹未干,供词已被密封,由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捧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捏着那张供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良久,他将供词重重摔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纷纷滚落。
“好,真是好兄弟。”皇帝声音嘶哑,透着彻骨的寒意,“传朕旨意,三皇子萧景琰失德失察,结交暗卫,构陷手足,即刻剥夺议政之权,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半步。”
旨意传到三皇子府时,正值正午。
萧景琰听完宣旨太监冷漠的语调,脸上温润的面具瞬间碎裂。
他猛地挥手,将案上所有的瓷器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惊飞了院中的栖鸟。
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绽开朵朵红梅。
“查。”他只有一个字,声音阴狠得如同来自地狱,“府里上下所有人,全部清洗。我不信姜离那个废妃能有通天手段,除非……我身边出了鬼。”
仆从们的哭喊声很快被淹没在厚重的院墙内,鲜血冲刷着台阶,却洗不掉萧景琰心中的焦躁。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神阴鸷地盯着宫墙方向,仿佛要透过那层层瓦砾看清梧桐苑内的动静。
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但棋局未终,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梧桐苑内却是一片安宁。
姜离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手中把玩着那本从灰鼠身上搜出的密册。
“三哥受挫,必会铤而走险。”姜离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叶,声音平静无波,“盯着边境,他内乱未平,定会引外患入局,以此要挟父皇。”
萧景珩眸色一沉,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郑重地点头:“我已安排暗哨前往北境,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风起得有些早了。”
姜离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上那张泛黄的北境舆图,墨色未干的红圈仿佛一只正在睁开的血眼。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一股夹杂着沙砾的冷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凌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正踏着尘土奔涌而来。
她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衣襟,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在北方那片沉寂已久的苍穹之上,那里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