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五官清秀,气质温婉,正是林安安。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几分初次登门的拘谨和礼貌。
而在她身后,江默尘一脸不情愿地跟了进来,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被强迫的”,活像个被押送上门的“童养夫”。
“爸,妈,大哥。”江默尘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扫过裴烬时,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显然还在为昨晚的“权力交接”感到不爽。
林安安连忙用手肘在后面捅了捅他,然后才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将礼盒递给秦岚:“伯父伯母好,各位好。冒昧来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上次多亏了默尘……和大家的帮忙,我的工作室才能顺利度过难关。”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的微风,让人听着很舒服。
秦岚一见到可爱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亲热地拉过林安安的手,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臭着脸的亲儿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快,坐下一起吃早餐。”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新成员的加入而重新活络起来。
原本那点因为心声权限转移而产生的微妙隔阂,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冲淡了不少。
江稚鱼一边小口小口地嘬着那杯来之不易的冰美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二哥绯闻女友”。
【啧啧,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这气质,这谈吐,跟我那铁憨憨二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真不知道安安看上他哪点了?
难道是看上了他会修挖掘机?】
她的视线在林安安和江默尘之间来回移动,内心的八卦雷达“嗡嗡”作响。
秦岚热情地招呼林安安坐下,又让佣人添了碗筷。
江默尘别扭地在林安安旁边的空位坐下,嘴上抱怨着:“大清早的把人从床上拖起来,就为了送这破点心,你烦不烦?”
林安安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啊,我就是想让你在伯父伯母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看看你平时有多懒。”
“我……”江默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江稚鱼在对面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的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
怼得好!
我二哥这种嘴硬心软的傲娇货,就得安安这种温柔又腹黑的来治。
你看他那吃瘪的样子,太好笑了。】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围绕着林安安的工作室展开,江振海和江屿川偶尔也会从商业角度给出一些建议,气氛融洽。
江默尘虽然嘴上不饶人,行动却很诚实。
他见林安安面前的盘子空了,便习惯性地拿起公筷,想给她夹点菜。
他的筷子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间逡巡片刻,最终,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油光翠绿、看起来就十分爽脆的……青椒。
他把那块青椒稳稳地放在林安安的碗里,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关心:“多吃点蔬菜,别整天就知道画稿子。”
江稚鱼正喝着咖啡,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的内心瞬间响起了一阵凄厉的警报声。
【——直男!
究极直男!
钢铁直男!
这死亡审美,这直男投喂!
我的天哪!】
【安安最讨厌吃青椒了!
没有之一!
她以前跟我吐槽过,说看见青椒就想起她设计稿被甲方毙掉时对方那张绿了的脸,有心理阴影!】
【我二哥这追女孩的水平,简直烂到地心了!
他是不是觉得普天之下的女孩子都该喜欢他喜欢的挖掘机和青椒?
活该他单身到现在啊!】
【完了完了,你看安安的笑容都僵硬了,估计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块青椒塞回我二哥的鼻孔里了。】
江稚鱼在心里疯狂咆哮,一边惋惜二哥那岌岌可危的爱情,一边又觉得这场景实在太过好笑,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以为这番腹诽,会像刚才对牛奶和领带夹的吐槽一样,只在她一个人的脑内小剧场里播送。
然而,她对面的裴烬,那个刚刚获得了VIP专属频道权限的男人,在听到她心声的那一刻,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掠过江稚鱼那张憋笑憋得通红的小脸,随即转向了正茫然不觉的江默尘。
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过。
“咳。”
裴烬清了清嗓子,这声轻咳成功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注意。
他放下餐巾,姿态优雅,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对江默尘说:“二哥,我最近刚好看了一篇关于色彩心理学的访谈,好像就是林小姐工作室出的稿子。”
江默尘正奇怪林安安怎么不动筷子,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访谈?”
裴烬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安安碗里那块绿油油的青椒,声音不疾不徐:
“我记得里面提到,林小姐在设计理念上,最忌讳的就是青椒的那种绿色。她认为这种颜色缺乏生命力,甚至有点不吉利。”
他顿了顿,补上了致命一击,话锋直指江默尘:
“你现在给她夹青椒,是觉得她最近事业太顺,想给她添点堵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那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果冻,每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江默尘那只还举着公筷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筷子尖上甚至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菜汁,显得格外滑稽。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被当众揭穿短处的恼羞成怒。
林安安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微妙。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不吉利”的青椒,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颊憋得微微泛红,眼神里却透出一丝“总算有人懂我”的解脱。
而江家的其他人,则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裴烬。
他们都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从这番对话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裴烬……他怎么会知道林安安讨厌青椒?
江稚鱼坐在桌子底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一本正经“挑拨离间”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内心的小剧场,被这个男人直接公放了!还是现场直播!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被背叛、被利用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脚,隔着长长的餐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裴烬那穿着昂贵西裤的小腿踩了下去!
【裴烬你个混蛋!
王八蛋!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们说好的!
《心声使用管理暂行办法》!
第一条就是不准干涉他人正常生活!
你忘了吗?!】
她的内心在疯狂尖叫,脚下也用足了力道,高跟鞋的鞋跟精准地落在了坚实的肌肉上。
然而,预想中男人吃痛的闷哼声并没有传来。
裴烬的坐姿甚至都没有变一下,仿佛被踩的不是他。
他只是面不改色地承受了这“致命一击”,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浅笑。
他慢悠悠地拿起公筷,越过半个餐桌,从一盘色泽诱人的菜肴里,精准地夹了一块裹着酸甜酱汁、炸得金黄酥脆的糖醋里脊,轻轻地放进了江稚鱼面前的骨碟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宠溺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过身,凑到江稚鱼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地、清晰地、带着一丝得逞笑意地说道:
“协议第三条,我是唯一听众。”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但协议里,可没说我不能把听到的东西,用我自己的方式,说出来。”
说完,他便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稚鱼的错觉。
江稚鱼却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看着碗里那块她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优雅得仿佛中世纪贵族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说得对。
协议里只约束了江家人不能利用心声,却从没约束过他这个“唯一听众”。
她亲手递出的特权,转眼间就变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餐桌上,尴尬的气氛被江默尘一声恼怒的低吼打破:“裴烬,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他像是为了挽回面子,尴尬地将那块青椒收了回来,自己一口塞进了嘴里,然后瞪着裴烬,活像一只被抢了地盘的猎豹。
而江稚鱼,已经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看着裴烬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俊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个男人,他是在报复!
报复她早上内心吐槽他,报复她用领带夹和冰美式“考验”他。
他不仅仅是听见了,他还把她的心声当成了武器,一件可以精准打击她身边人,从而让她陷入尴尬境地的武器!
意识到这一点,江稚鱼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日子,没法过了。
必须,立刻,马上——重新谈判!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江默尘窘迫的辩解上,江稚鱼飞快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倒扣在桌面上,悄悄往裴烬那边推了推。
手机屏幕微微露出一角,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字:饭后书房见,修改协议条款,不然我单方面取消唯一听众权限。
裴烬余光瞥见字迹,眼底笑意更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声地应下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