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炸开。
一瞬间席卷江稚鱼的整颗大脑。
她一秒坐直,猛地站起身。
椅脚摩擦地面。
刺耳的尖响划破餐桌的嘈杂。
满桌视线,瞬间钉在她身上。
上午的青椒闹剧还没翻篇。
众人心里的疑惑还悬在裴烬身上。
她这突兀一动,直接让气氛彻底僵死。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江稚鱼不敢看裴烬。
半分停顿没有,转身就往楼上冲。
背影慌乱,像被盯上的小兔子,落荒而逃。
秦岚皱起眉,满眼担忧。
“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江屿川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一闪,目光淡淡落向裴烬。
“大概是,被人气狠了。”
裴烬神色坦然。
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半点没变。
他低头,安静切着盘里的煎蛋。
方才那场他亲手挑起的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席间玩笑。
江稚鱼冲回卧室。
砰的一声,门板死死合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实木,心脏狂跳不止。
她脑子乱成一团麻。
所谓的内心自由,就是个笑话。
关掉全家人的心声通道。
唯独给裴烬,开了最高权限的单向直播间。
家人听见她的心思,只会迁就、弥补、退让。
但裴烬不一样。
他会记。
会拿捏。
会把她的碎碎念,变成精准戳人的武器。
看着她窘迫,看着她气急败坏。
这人,根本就是腹黑恶魔。
不行,必须翻盘。
漏洞百出的旧协议,绝对不能再用。
她要夺回所有主动权。
整整一天。
江稚鱼闭门不出。
三餐全让佣人放在门口,刻意避开裴烬,不见、不谈、不照面。
她趴在书桌前,写写改改。
熬出三页纸的《补充协议》。
条理清晰,规矩严苛。
明确三不原则:不泄露、不利用、不干涉。
每一条都标注了惩罚。
违规一次,永久禁言一周。
卡死裴烬所有钻空子的可能。
夜幕垂落。
华灯铺满别墅庭院。
江稚鱼攥着打印好的协议,深吸一口气。
攥紧。
起身。
走向书房。
抬手,敲门。
“进。”
书房暖光温柔。
裴烬坐在红木书桌后,低头批阅文件。
一身深灰丝质睡袍。
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利落分明。
金丝眼镜压着眼尾,褪去商场凌厉,添了几分斯文禁欲。
看着温和无害。
江稚鱼却清清楚楚知道。
这张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最会算计的灵魂。
她大步上前。
三页纸重重拍在桌面。
清嗓,绷着脸,硬撑气场。
“裴烬,重新谈判。”
裴烬抬眼。
视线掠过纸面,落回她脸上。
小姑娘穿着兔子睡衣。
脸颊鼓鼓,眼底燃着细碎怒火,活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放下钢笔。
身子后靠,双手轻叠腹前,姿态慵懒又从容。
“哦?谈什么。”
“别装糊涂。”
江稚鱼指着协议,字字清亮。
“你今早违规了。利用我的心声调侃、挑拨,让我尴尬,破坏默契。”
“这份补充协议,你必须签。”
“还有,你必须坦白所有事。”
裴烬眉梢轻挑,笑意渐深:“坦白什么?”
“坦白你什么时候能听见我心声的!”
江稚鱼往前一步,双手撑桌,俯身逼近他。
“是不是早在唯一听众协议之前,你就听见了?”
“你到底瞒了我多久?!”
这疑问,压在她心底太久。
她原本以为,权限转移是昨夜才开始。
可今早裴烬的操作太过熟练,太过精准。
根本不像是刚拥有能力的新手。
裴烬望着她亮晶晶、满是执拗的眼眸。
脸上的戏谑,一点点褪去。
眼底漫出沉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良久。
他起身。
没有回答。
绕过书桌,走向角落的保险柜。
机械锁芯轻转。
咔哒一声。
厚重柜门弹开。
他没有取机密文件,没有拿贵重财物。
只从中拿出一只老旧的雕花木盒。
转身,走回桌前。
轻轻将木盒落在纸面旁。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
嗓音低沉,带着沉淀多年的沙哑。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跳。
莫名的预感,死死攥住她的情绪。
她指尖发颤,俯身,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紫天鹅绒。
静静躺着两件旧物。
第一件,是块彻底碎裂的手机。
屏幕蛛网碎裂,机身扭曲变形。
边角沾着点点干涸的暗红痕迹。
样式陈旧。
可江稚鱼一眼认出。
这是她前世用了三年的私人手机。
第二件,是枚粗糙的红绳平安福。
针脚歪歪扭扭,做工笨拙简陋,丑得随意。
是她年少初学手工,随便编出来的小东西。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江稚鱼呼吸骤停。
抬头,瞳孔震颤,死死盯着裴烬。
裴烬垂眸看着她,眼底是跨越生死的温柔。
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脱口而出。
“这手机,是上辈子的你的。”
一句话,惊雷炸响。
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你前世出事那天,是连环车祸。”
“我也在现场。”
“你的车失控撞毁,这部手机从破碎车窗飞出来。”
“不偏不倚,砸在了我的车窗上。”
“那场事故,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之后,我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
裴烬的目光飘远,落向空茫夜色,像是回望一场漫长孤寂的旧梦。
“是你的声音。”
“我听了你整整好几年。”
“听你吐槽加班,听你贪嘴想吃火锅。”
“听你为小事开心,听你为未来迷茫焦虑。”
“我陪着你的心声,过完了你前世平凡又鲜活的日子。”
“直到那天。”
他语速微顿,嗓音发紧。
“我听见了你最后的惊叫,还有彻骨的不甘。”
“之后,你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疯了一样查、找、溯源。”
“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想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无所获。”
“直到这个世界。”
“我再次听见了你心里的声音。”
裴烬收回目光,定定看着她。
温柔深情,藏着余生所有庆幸。
“小鱼儿。”
“我不是顺着剧情接近你。”
“我是循着你的声音,硬生生走进这个故事。”
“我做的所有事,只有一个目的。”
“找到你,留住你。”
江稚鱼大脑彻底空白。
穿书、系统、心声金手指。
她从前以为,都是冰冷的剧情设定。
此刻才懂。
所有巧合,所有相遇。
从来不是天意剧本。
是一场跨越生死、横跨两世的奔赴。
热泪毫无征兆崩落。
模糊视线,打湿睫毛。
所有气愤、质疑、别扭、委屈。
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再也绷不住。
俯身扑进他怀里。
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哽咽颤抖的哭声,闷在衣襟里。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软糯又酸涩的呢喃。
“裴烬……原来你才是我最大的金手指。”
她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抱着他。
恨不得融进骨血,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