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九一行人灰头土脸离开茗香茶室大门之后，临江地下圈子短短两三天时间直接彻底炸开了锅。
前些日子熊老九带着千面鬼一伙外来千团，靠着独一份无痕控牌千术，悄无声息游走临江各处赌局。他们不偷牌不换牌，单凭洗牌切牌的微操控牌手法，连着稳吃吕老歪几处赌场，本地不少老江湖栽了跟头，确得哑巴吃黄连，明明知道场子有鬼，却抓不出半分实锤，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水被一点点掏空。
谁都没料到我能当场戳穿熊老九幕后操盘的身份，吕老歪直接封场清人，最后瞎眼的老鬼亲自下场，原封不动的复刻整套千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对方的底扒得一干二净。最后逼得熊老九当场转账八百万赔付损失，还立下死规矩，他们整个老千团伙，永远不准踏足临江地界半步。
这事根本压不住，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三四天，传遍了全临江，大大小小所有地下场子。道上混的、常年泡牌桌的老赌客全都心里透亮，如今临江会手里握着真真正正顶尖的千术高人坐镇，再也不是随便外来老千揣着两手活，就能进来捞一笔安稳脱身的软柿子。
消息顺着地下圈子一路往外飘，周边各个县城、连隔壁市县乡镇，常年泡牌局的赌客，全都慕名往临江赶。一部分人是在外头被老千坑怕了，听说临江会场子规矩干净、有人专门镇千，只想找个踏实打牌、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地方；还有不少走南闯北懂行的内行，专程赶过来，就想亲眼见见能徒手破掉无痕千局的我，和传闻里神乎其神的瞎眼师傅老鬼。
每天从早到晚，临江会大堂人来人往，吕老歪手下几家赌场，茶室、棋牌室更是日日爆满，包厢全被提前订满，散座连落脚的位置都难找。各家场子流水跟着水涨船高，往日冷清的午后时段，现在都坐得满满当当，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吕老歪每天清点账目，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这场风波过后，老鬼半点居功炫耀的心思都没有，压根不掺和场子里这些名利热闹，依旧守着锦绣澜湾那套房子，安安稳稳过隐居日子。平日里天亮就背着手拿着五粮液下楼，在小区公园长椅上坐着晒半天太阳，偶尔跟楼下遛弯的老头随便唠两句家常；回到家就独自坐在阳台摆弄纸牌，一遍遍地推演各类控牌手法。比在城中村的时候活跃了不少，除非我亲自开车上门，不然他极少踏出锦绣澜湾半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临江会扬名的消息，他半点不上心。
这天下午后，临江会顶层赌场休息区，吵吵嚷嚷格外热闹。周若瑶一早就开车过来了，没先来办公室找我，反倒拉着赵铁窝在真皮沙发上，听他复盘前几日茗香茶室抓千的全过程。
赵铁那天全程守在赌桌边，所有惊心动魄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唾沫横飞，讲得绘声绘色。从我一句狠话直接钉死熊老九、全场瞬间死寂，再到吕老歪下令清场锁门，千面鬼仗着手法干净死不认账，一直到老鬼出手，完整复刻整套虚掌洗牌、指腹卡位的独门千术，把熊老九、千面鬼唬得浑身僵硬，每一处细微动作、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变化，他都掰开揉碎细细讲。
周若瑶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插嘴追问细节，一会儿惊叹老鬼手法出神入化，一会儿又后怕那天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听得入了迷。
我独自待在顶楼办公室，低头翻看这几天场子各项生意汇总上来的营收账目，笔尖时不时在账本上标注数字。办公室木门被轻轻叩响两声，门外大头压低声音通报：“哥，吴哥带着歪叔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老吴率先推门走进来，侧身让出身后的吕老歪。吕老歪今天穿了一身干净休闲外套，一只手盘着核桃，一只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崭新的现金支票，脸上满是实打实的感激，一进门就朝着我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山河，这次我是真心实意过来道谢。要是没有你，还有那位深藏不露的老神仙，老师傅，我手下这几家场子迟早被熊老九这群外来老千团彻底掏空不说，整个临江地下圈子的脸面，都得让外人踩在脚底下。”
他往前几步，直接把支票推到我办公桌正中央，指尖点了点票面数额。
“这里两百万现金支票，一点薄礼，你千万不能推辞。这段时间场子客流不仅恢了，还比之前更好。营收蹭蹭往上涨，这笔钱跟我挽回的损失、保住的招牌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纯粹是我一份感激心意。”
我低头扫了眼票面，抬手轻轻把支票往他那边推回去，语气平和开口推脱：“歪叔，咱们都在临江混饭吃，本来就是互相搭衬的自己人，再说了，这些外来老千团搞完你的场子，肯定会搞临江会！拆穿千局稳住场子，是分内该做的事，这份钱我不能收。”
吕老歪不肯收回支票，坐在对面不停跟我说场面话，一会儿说我救了他半辈子心血，一会儿又说临江会如今能站稳脚跟全靠我撑着，再三咬死这份谢礼我必须收下。几番来回推脱拉扯，看他态度实在坚决，半点不肯退让，我也不再过多客套，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叫苏婉晴来办公室一趟。
苏婉晴很快推门进来，收好支票妥善登记入账，轻声跟吕老歪打了招呼："谢谢歪叔！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没关严，外头赵铁讲话的嗓门清清楚楚传进来，站在门外听了半天的周若瑶干脆倚着门框，探着身子看向屋里的吕老歪，心里藏着担忧，直接开口发问。
“歪叔，熊老九他们这次亏了大钱，还被明令禁止踏足临江，又赔钱又丢面子，你们就一点不担心，他们怀恨在心，暗地里找机会过来报复？”
吕老歪听完爽朗一笑，往椅背上一靠，底气十足，浑身透着踏实安稳。
“丫头，换做以前，我夜里睡觉都得提心吊胆，可现在山河今时不同往日了。道上，有马三刀跟我联手撑着，手下能调动的人手数不胜数；你父亲周炳坤的远洋集团根基扎得极深，财力人脉在本地没人能比；官方那边还有马市长从中照应，方方面面全都铺好了路。”
他抬手摆了摆，说得直白敞亮：“如今我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多少有多少！整个临江地界盘根错节全是自己人。熊老九一伙不过是四处漂泊、无根无基的外来老千，身后没有半点靠山。但凡他们是懂分寸的聪明人，就绝不会回临江办这种自讨苦吃的傻事。”
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静静听完他这番底气十足的话，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全程没有接一句话，指尖反复摩挲着账本边缘。
道理确实像吕老歪说的这样，可熊老九临走前，那双眼底藏满戾气的眼神、那句要跟我千术分生死的狠话，我一刻都没忘。这类顶尖老千骨子里的傲气、隐忍记仇的性子，远没有吕老歪想得这么简单，眼下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吕老歪又跟我细致聊了几句后续各家场子加强暗灯巡查、防范外来老千的管理琐事，随后，便跟着老吴一同起身告辞离开。
办公室门口只剩下周若瑶一人，她缓缓迈步走到办公桌对面，安安静静站定，一双眼睛直直落在我身上。嘴唇微微开合了两下，看得出来心里攒了一大段想要跟我说的心里话，可犹豫再三，到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就这么定定望着我，欲言又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我心里暗暗好笑，这丫头，可能真看上我弟弟赵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