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自首!
书名:她查案,他灭口,皇城司阎王动了心 作者:秦九姨 本章字数:2654字 发布时间:2026-07-31

宋学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弯,像是坐久了腿有些僵,撑着扶手缓了一下,才站直了。


他把膝上那本书放在椅面上,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郑。”


屋门开了,一个比他年轻不了几岁的老仆探出身来,穿着灰布短褂,腰上系着一条旧围裙。


他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人,目光有些不安地在宋学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我去一趟城里,你照看好院子,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老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又缩回屋里去了。


宋学明转身朝院门走了几步,经过陈砚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砚之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门槛内侧,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短而清晰。


沈凌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口空荡荡的方向:“你不跟着去?”


“他已经答应去衙门了,后面的事衙门会办。”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呢?”


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把空了的藤椅上。椅面上还留着那本书,是一本翻旧了的《诗经》,书页微微卷起,边角有些磨损。


他的目光在书面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视线:“我会去自首。”


沈凌玥没有接话。她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等他从那个门槛上走下来,等他把那句话落在地上站稳了,才开口:“我陪你去。”


陈砚之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迈过门槛,走出了宋学明的院子。枯藤在风里晃了晃,檐角落下一片积了一夜的灰,悄无声息地散在清晨的光里。


回城的路上,陈砚之骑马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像是彻底卸掉了什么重压。沈凌玥和萧珩并排走在前面,马蹄踏在被薄霜覆盖的土路上,声音轻而细碎。


“宋学明会怎么判?”沈凌玥问。


萧珩想了想:“副考官参与换卷,虽然不是主谋,但他开了这个头。按律,革职,流放,跑不掉的。”


“韩敬之呢?”


“他参与了换卷,也参与了后面的遮掩,判得不会比宋学明轻。但他是主动交代的,加上配合调查,量刑时应该会酌情。”


沈凌玥沉默了一会儿:“赵思远呢?”


“已经让人去南边传信了。等他押回来,该审的审完,该判的判完,这条线的尾巴就算收干净了。”


沈凌玥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官道尽头那一道模糊的城墙轮廓上,像是在想别的事。


陈砚之自首后会怎样?

他杀了两个人,虽然不是预谋的——他准备了茶具,准备了很长的时间,但他确实没有主动下手,只是等着他们自己喝下去。


这个账,怎么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砚之骑在马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旧灰袍子照出一层暖融融的边,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沈凌玥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她身后那一片被薄霜覆盖的田野正在慢慢醒来,几只早起的鸟从树梢掠起,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处那座还笼着淡雾的城。


她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一圈,策马跟在萧珩身侧。身后的马蹄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


刑部大堂的门槛比沈凌玥想象的高。


陈砚之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像是这条路已经在心里踩过很多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脚。他站在堂下,没有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平地对堂上的主事官员说:“陈砚之,自首。两桩命案,皆与我有关。”


刑部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自首,还是这样一个看着毫无杀伤力的读书人。


主事官员愣了一下,看了旁边的萧珩一眼,见他点头示意,才让人拿了纸笔来做笔录。


陈砚之把两桩案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周秉文书房里的那壶茶,到陆文昭值房里的那碗茶,事无巨细,连茶具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泡茶用了什么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波动,只是把过程原样递出去了。


主事官员听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算是投案,按律可以从轻。但你毕竟牵扯了两条人命,这个轻也轻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陈砚之说,“判什么我都认。”


沈凌玥站在刑部大堂外面的廊下,从半敞的门缝里看着陈砚之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颤抖,没有松动,像是已经把该扛的东西卸在了门槛外面,空身走进来,领什么都能接住。


笔录做完,陈砚之被带下去了。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沈凌玥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差役走进了长廊尽头那扇铁门后面。


铁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沈凌玥听见了。她站在廊下,秋末的晨风从廊檐下穿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了台阶。萧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檐柱旁边,靠在那儿,双臂微微交叠,语气平淡:“他判不了多久。两桩命案,加上投案自首和多年被冤的隐情,刑部应该会从轻处置。”


“能轻到什么程度?”


“流放。三到五年。”萧珩说,“比周秉文和陆文昭的命,还是要长。”


沈凌玥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出刑部大门,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白蒙蒙的热气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里拧成细细的线,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沈凌玥在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刑部那扇朱漆大门。门已经关上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吧。”她说。


萧珩没有多问,牵过马递给她。两人并排骑马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街边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有孩童追逐打闹、有茶楼小二在门口高声吆喝,一片繁闹的市声铺天盖地涌过来,把身后那座肃穆的官衙一点点推远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柳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幅挂在听雪楼后院多年的“染树图”拓片,正在就着晨光仔细端详。阿蛮靠在廊柱下擦刀,看到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了。谢云辞从药房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沈凌玥在石桌旁边坐下,柳七把那张拓片推过来:“掌柜的,你说这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沈凌玥低头看了一眼拓片上那棵光秃秃的树,“该抓的抓了,该自首的自首了,该翻的旧账也翻出来了。”


柳七把拓片收好,抻了个懒腰,指节咔咔响了几声:“那就歇几天吧。在京城连轴转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凌玥笑了笑,没有接话。


阿蛮擦完刀,把刀刃迎着光看了看,又重新收回鞘里,抬头望了一眼院墙外那片被秋风洗过的天空。片刻,她开口说了一句:“那宋学明在牢里,年纪大了,能扛得住吗?”


“刑部有专人看管,不会让他死在牢里。但流放是免不了的。”沈凌玥说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云层上,“陈砚之十年等的,不是刑具和锁链,是一个被听到的机会。”


院子里安静下来,像是所有都达成了某种短暂的默契。阳光从枣树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沈凌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秋末的风从她耳边轻轻地吹过去,带着一点干燥的、快要入冬的气息。她觉得这个案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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