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会议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青山站在投影屏前，手心里全是汗，他不自觉地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台下坐满了人。张明远带来的两家投资机构代表坐在第一排，身后是县里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和农业局的几位干部。再往后，是合作社的骨干成员——林小满、王秀英、陈青松，还有几个入股最多的农户代表。
“各位请看，这是我们合作社过去三年的发展数据，”陈青山点击鼠标，屏幕上显示出柱状图，“从第一年八十万的销售额，到今年预计突破三千万，我们实现了年均超过百分之百的增长……”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他有这个底气。
讲到一半，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向后排，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陈德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像是努力想看懂那些图表。
父亲怎么来了？
陈青山心里一暖，继续讲了下去。接下来的几分钟，他详细介绍了合作社的种植技术、品牌建设和未来规划。说到激动处，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也变得更加有力。
签约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三千万投资款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一千万已经打进公司账户，剩下的两千万将根据业绩完成情况逐步释放。投资方代表在合同上签了字，副县长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称这是县里近年来最大的农业投资案例。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张明远把陈青山叫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青山，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张叔，您说。”
“投资方要求明年年底前完成股改，接受第三方审计。”张明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意味着你的合作社要从家族企业变成规范化公司，财务、法务都要合规化。你准备好了吗？”
陈青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准备好了。这几年我一直想把公司做正规，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理顺。”
张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魄力。不过我提醒你，规范化的过程会很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光是财务梳理就得花上半年，那些票据、合同、税务，每一项都要合规。到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束手束脚，甚至会影响业务开展。但这一步必须走，否则以后想做大做强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只要能把这片地做好，规范化是必经之路。”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投资方那边我帮你压着，但他们内部也有不同声音。有人觉得你们规模还是太小，三千万砸下去可能水花都看不到。所以明年是关键，你必须用业绩说话。”
陈青山攥紧了拳头：“张叔，我会让他们看到价值的。”
送走所有宾客，陈青山回到合作社。一推开门，就看到王秀英迎上来。
“青山，出事了。”王秀英的表情很不好看。
“怎么了？”陈青山心里一紧。
“刘大勇那边又有动作了，”王秀英咬牙道，“他向法院起诉了，说我们侵占他家的地，还要我们赔偿损失！”
陈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老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他什么时候交的诉状？”陈青山问。
“今天上午，”王秀英说，“法院的人已经来过了，说让我们准备应诉材料。另外，他还要求冻结我们的账户，说怕我们转移资产。”
陈青山站在原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看来刘大勇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这场官司怕是不能善了。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提扩大规模吗？”陈青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就是因为这个隐患。刘大勇那块地当年是怎么丢的，他心里清楚，我也清楚。现在他反过来咬我一口，不过是想把我拖垮。”
“那现在怎么办？”王秀英问，“要不要找张总想想办法？”
“暂时不用。”陈青山摇头，“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这时，林小满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青山，我查了一下，刘大勇起诉的根拠是他那块地的流转合同有问题。他说当年签字的时候不是自愿的，是被我们骗了。”
“骗？”陈青山冷笑一声，“当年是他自己不要的，现在看到我们做起来了，又想抢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去找周股长问问，”林小满说，“看看能不能从政策层面解决这个问题。”
陈青山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刘大勇既然敢起诉，说明他这次是有备而来。”
林小满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秋收刚过，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瑟。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烧得难受。
三千万的投资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大勇的官司就来了。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但他不会认输。
当年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朝自己的车子走去。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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