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把起诉状拍在桌上时,陈青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叠纸有七八页A4纸打印的材料,封面上印着县人民法院的鲜红印章。刘大勇三个字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在原告栏里,显得格外刺眼。
“简直是胡说八道!”王秀英双手叉腰,声音提高了八度,“当年流转的时候他刘大勇可是签了字的,白纸黑字写着!现在看到我们做起来了,又想反悔?青山,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陈青山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叠纸,逐行看下去,眉头越拧越紧。
起诉状上写的很清楚:刘大勇起诉的理由是当年村委会统一流转的土地中,有部分是刘家的祖田,当年的流转程序不合法,要求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赔偿金额那一栏,清楚地写着八十七万。
“八十七万,他怎么不去抢?”王秀英凑过来看到数字,气得脸都红了,“我们这两年总共赚了有没有八十万都难说,他一张嘴就要八十七万?”
陈青山把起诉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边缘。他在思考。
“他不是真的想要回那块地。”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是想恶心我们。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我们陷入官司,投资方那边可能会有想法。”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张明远打来的。
陈青山看了王秀英一眼,后者会意地退到一边,但脸上的怒气依然未消。
“青山,我听说你们被告了?到底怎么回事?”张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张叔,是这样的……”陈青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张明远的声音变得沉重,“这件事你要处理好,不然会影响后续的投资。现在的投资人最怕的就是法律纠纷,一旦沾上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青山,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惹上这种麻烦了?”
“张叔,这事不怨我。”陈青山的语气平静,“是刘大勇主动找茬,当年流转土地的时候他签了字,现在看我们拿到投资了眼红,想趁火打劫。”
“行,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张明远打断他,“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投资方那边我会帮你压着,但你那边也得给力。能不能赢先不说,至少别让事情继续恶化。”
挂了电话,陈青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投资款刚到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遇到这种事。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福祸相依。
“建国。”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建国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咋了?”
“你去找一下当年流转土地的原始档案,看看有没有问题。另外,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我们该怎么应对。”
李建国点点头出去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陈青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田野。现在是春天,田野里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一阵风吹过,掀起层层绿浪。但是他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那块地当年是村委会统一流转的,合同是他签的,程序合规,证据齐全。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但刘大勇既然敢起诉,说明他有所准备。而且,张明远的电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投资方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些人最敏感,一旦闻到风险的气息,随时可能抽身。
看来,这场仗不好打。
他正想着,林小满推门进来。
“青山,我有个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叠资料。陈青山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林小满咬了咬牙,“刘大勇请的律师是赵强的表弟。这个案子,他们是有预谋的。”
陈青山的拳头攥紧了。
赵强,又是赵强。上次在茶馆羞辱他的事还记忆犹新——那个梳着油光背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用施舍的语气跟他说,只要肯把产品低价卖给刘大勇,就帮他摆平一切。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把那份协议撕得粉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看来,赵强并没有死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对付他。
“请的律师是赵强的表弟?”陈青山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十有八九。”林小满点点头,眉头紧锁,“赵强那个人你也知道,睚眦必报。上次你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和刘大勇勾结在一起,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这片沉默。
陈青山看着窗外的田野,春风吹过,那些绿油油的庄稼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是波涛。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八十七万的赔偿金,冻结账户的申请,还有赵强在背后操控——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分明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如果应诉过程中稍有不慎,不仅可能赔得倾家荡产,还会影响投资方的信心。一旦投资方撤资,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能怎么办?难道要认输?
不可能。
“青山,你倒是说句话啊。”林小满见他沉默不语,有些着急,“总不能就这么等着挨打吧?”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话是这么说……”林小满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青山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满,你帮我联系一下周股长。”陈青山开始布置任务,“看看当年流转土地的时候,县里有没有相关的政策文件或者会议记录。如果能找到这些,对我们很有利。”
“行,我一会儿就去。”林小满应道。
“还有,”陈青山叫住她,“你让青松最近盯着点刘大勇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咱们也不能大意。”
林小满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青山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出了神。那些玉米苗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对他招手 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他不会退缩。这片土地是他选择的道路,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走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好戏开场。”
陈青山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把手机放进兜里,大步走出办公室。不管刘大勇和赵强耍什么花招,他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