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青山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调查组刚刚送来的报告。窗外天色渐暗,他却没有开灯的意思,就让那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所有人。
“根据包装车间的监控录像,”王秀英站起身,指着投影上的截图,“我们发现一个人在产品装袋前偷偷往里面喷了一种低毒农药。”
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器,对准传送带上的玉米袋子就是一顿喷。那动作熟练得可怕,显然不是第一次。
“这个人叫张二狗,是去年刚招进来的临时工。”王秀英的声音冷得像冰,“负责包装工序。”
陈青山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内部人搞鬼。这个张二狗是他亲自面试进来的,当时说这人是隔壁村来的,家里困难,想找个活儿干。陈青山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二话不说就留下了。
“他现在在哪儿?”陈青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已经跑了。”李建国接话,脸色也很难看,“今天早上就没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了。宿舍里的东西全搬空了,连被子都没留下一床。这孙子早有预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渐起的风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刺耳。
“报警吧。”林小满说,眉头紧紧拧着,“这是犯罪,不能就这么算了。农残超标本来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冒出个内鬼,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报警当然要报,”陈青山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他的?”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刘大勇。
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年土地纠纷的官司输了以后,刘大勇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时不时就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直接往产品里掺东西,一旦查出来,整个合作社都要跟着遭殃。
“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指控。”陈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的晚霞血红血红的,像是这片土地在流血,“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就这么算了?”王秀英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陈青山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建国,你带两个人去找张二狗的家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问到这孙子的下落。他既然敢做,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好,我这就去找。”李建国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会议室。
“小满,”陈青山看向林小满,“你重新梳理一遍生产流程,从种植到加工,每个环节都要查。不仅是包装车间,仓库、质检、发货,所有地方都要过一遍筛子。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在眼皮子底下搞鬼。”
“我知道了。”林小满点点头,脸上满是担忧,“青山,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参与?万一不止一个张二狗……”
“先查了再说。”陈青山打断她,语气坚决,“宁可查错,不可放过。你去忙吧。”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青山和王秀英两个人。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秀英,”陈青山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得厉害,“你跟我去趟永辉超市。这次农残超标的事件,永辉是第一个下架的,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挽回,省城的其他渠道很可能也会跟进。一旦形成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问题。”王秀英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问,“青山,你觉得这次的事能解决吗?”
“不知道。”陈青山老实回答,“但不管多难,都要撑下去。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还有跟着我们干的那么多农户,那么多信任我们的人。如果这口气泄了,就真的完了。”
王秀英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敬意。这几年,她看着陈青山一路走过来,遇到过无数困难,但从来没有退缩过。不管是多难的事,他总是能咬牙撑住。
“行,我陪你去。”她说,“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反正我这张脸也不要了。”
陈青山勉强笑了笑:“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嘛。”王秀英摆摆手,“走吧,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负责人。”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就在这时,陈青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青山,我知道是谁指使张二狗的。想知道的話,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陈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他快速拨通那个号码,对方已经关机。盲音在耳边回响,像是某种讽刺。
“怎么了?”王秀英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陈青山把手机收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一个骚扰短信。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桌子上还摊着那叠调查报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多事之秋啊。
但不管多难,他都要撑下去。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还有跟着他干的那么多农户,那么多信任他的人。
敢动他的产品,动他的农户,动他的心血,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