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城鸿宾楼。
建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三层高的国营饭店。招牌是鎏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根据信上的约定,陈建国在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建业上楼的时候,走廊铺着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包间的门虚掩着。建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圆桌主位。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金戒指。
“刘老弟来了。”陈建国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快坐。”
建业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这个省城来的商人。
“陈老板。”建业淡淡地回应,“信我收到了。”
“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聊。”陈建国给建业倒了一杯茶。
建业没有动那杯茶,开门见山地问:“陈老板在信里说想跟我合作,不知道是什么合作?”
陈建国笑了笑:“我听说你在江城的服装生意做得很不错,年纪轻轻就闯出了一片天地,我很欣赏。”
“陈老板过奖了。”建业平静地说,“我只是小打小闹。”
“谦虚了。”陈建国摆摆手,“我调查过你的情况,你在江城有五家门店,还有自己的服装厂,每年流水少说也有几十万。”
建业心里一动。看来陈建国是有备而来。
“陈老板既然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最近遇到的麻烦。”建业直言,“银行贷款被提前收回,月底要还十五万。”
陈建国笑着点头:“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来找你。我欣赏你的能力,也愿意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建业直视着他的眼睛:“陈老板想怎么帮我?”
陈建国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我可以帮你把这十五万补上,让你的公司度过这个危机。但是,我有个条件。”
建业早就料到他会提条件:“什么条件?”
“我只要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陈建国开出价码,“放心,我不参与日常管理,只拿分红。你还是公司的老板。”
建业沉默了几秒。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白送十五万,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陈老板为什么要帮我?”建业问,“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
陈建国哈哈一笑:“我这个人看人很准,我觉得你有本事,值得投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陈建国说,“当然,我也想借此机会进入江城市场。”
建业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接受,公司的资金问题就能解决,能继续与马永盛抗衡。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让出一部分控制权,以后做任何决定都要考虑陈建国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他不了解陈建国这个人。一个素未谋面的商人如此慷慨,背后肯定有别的目的。
“陈老板,容我考虑几天。”建业说。
“可以。”陈建国笑着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
建业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派车送你。”
“不用了。”建业拒绝,“我自己坐车回去。”
离开鸿宾楼,建业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坐在回江城的车上,他一直在思考陈建国的提议。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建业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陈建国不是善男信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他来说只是开始。一旦让他进入公司管理层,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不接受,月底还不上贷款,银行就会封门。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哪一处不需要钱?
建业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回到江城,建业把陈建国的提议跟王大海说了一遍。王大海听完就炸了。
“哥,这明显是趁火打劫!”王大海着急地说,“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凭什么给他?”
“不给他怎么办?”建业问,“我们自己凑钱?十五万,我们现在能拿出多少?”
王大海不说话了。他知道建业说的是实情。
“或者,找其他人想想办法?”王大海建议。
“找谁?”建业摇头,“谁能在几天内拿出十五万?”
王大海急得直挠头:“那也不能把股份让出去啊!万一他以后反过来吞掉公司怎么办?”
建业沉默片刻:“让我再想想。”
当天晚上,建业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陈建国的话。
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建业又去了省城。
再次见到陈建国,建业直接开口:“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有个要求。”
陈建国笑着问:“什么要求?”
“重大决策必须由我点头同意,你不能干涉公司的事。”建业认真地说。
陈建国略微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可以。”
建业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让出了部分股份,但至少保证了公司的独立性。
签完合同后,十五万资金很快到账。建业的资金问题解决了。
但他更清楚,马永盛不会善罢甘休。建业站在公司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暗暗想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