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晓梅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建业和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摊着账本,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面条端进厨房热了热。建业这些天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上的胡茬也顾不上刮,整个人显得格外沧桑。
“晓梅……”建业被厨房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连续几晚没睡好,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吃点东西。”林晓梅把热好的面条放在茶几上,“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公司的事再重要,也不能不要命啊。”
建业看着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他心里一酸,这些天晓梅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总是把好的留给他。
“爹那边咋样?”建业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刚喝完药睡下了。”林晓梅在他身边坐下,“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爹今天还问你了,说你好几天没在家吃饭了。”
建业没说话,低头吃面条。面条是手擀的,很筋道,但他吃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公司的事情——贷款、供货商、竞争对手,还有马永盛那张阴沉的臉。那家伙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就不肯松口。
吃完面条,他起身要去公司。林晓梅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咋了?”建业察觉到她的异常,转过身问。
“没啥。”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膀,“早点回来,爹醒来看不见你又要念叨。你不在家吃饭,他老人家心里不踏实。”
建业应了一声,推自行车出门。冬天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他骑到半路,看到王大海迎面而来,骑得满头大汗。
“哥,可算找着你了!”王大海把自行车停在他旁边,喘着粗气说。
“啥事这么急?”
“马永盛那边有动作了。”王大海压低声音,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把价格压到比咱们低两成,正在抢咱们的老客户。李老板那边已经有点动心了,昨儿个给我打电话,吞吞吐吐的。”
建业眯起眼睛。马永盛这是要跟他打价格战,硬碰硬啊。这招够狠,直接从根上断他的财路。
“先去看看情况。”建业调转车头,“你跟我详细说说。”
两人赶到公司,建业让王大海把最近的订单报表拿出来。翻看了一遍,他心里沉甸甸的。确实有几家老客户开始犹豫,毕竟价格差摆在那里。商人逐利,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撑不了多久。”建业放下报表,眼神冰冷,“价格战拼的是实力,他的成本比咱们高,压价等于自杀。”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撑得难受啊。”王大海挠挠头,头皮屑像雪花一样往下落,“这几个月利润薄得可怜,再这么下去,月底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建业没说话。他知道王大海担心什么。公司的流动资金本来就紧张,现在又陷入价格战,每一天都是消耗。十五万的银行贷款像一座山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
“对了,哥,银行那边咋说?”王大海小心翼翼地问。
“月底之前必须还上十五万。”建业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我已经跟陈建国说好了,资金方面暂时没问题。但马永盛这一闹,咱们得想办法快点打开局面,不能这么被动挨打。”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建业接起来,是省城的一个老客户。
“刘老板,我这边得到个消息。”对方压低声音,显得很神秘,“省里要在下个月举办一场服装展销会,规模空前,全省的服装商都会参加。听说还有北方几个省的大客户来采购,机会难得啊。你有没有兴趣?”
建业愣了一下。展销会?这倒是个机会。
“有什么条件?”
“只要有实力的企业都能参加,但展位有限,需要提前报名。”对方说,“要是能拿到大订单,一年都不愁了。刘老板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建业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展销会……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或许能一举打破僵局。
“哥,咋了?是谁的电话?”王大海问。
建业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阳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准备一下,咱们去省城。”建业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这次展销会,是咱们翻盘的机会。”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哥,你的意思是……”
“马永盛不是想玩吗?”建业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玩个够。咱们去省城抢他的风头。”
两人走出公司,冬天的阳光虽然微弱,却格外明亮。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但建业觉得,前方一定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