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林远盯着那层玻璃,感觉上面的灰尘都在嘲笑他。二十四小时。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枚钉子楔进木头。
苏晚晴和小吴赶到时,便利店的日光灯正嗡嗡响着,柜台上那束白玫瑰已经枯萎了三天。林远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体内的这个消息。
“对方用的是临时邮箱。”苏晚晴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IP追踪不到,实际地址指向一家虚拟服务器提供商。”
“查一下邮件内容有没有线索。”林远说。
小吴凑近屏幕:“这孙子连标点符号都算计过了……哎,等等。”
他指着邮件末尾的一行小字:“这里有个地名。”
林远眯起眼睛看——“清水湾”。
“清水湾?”苏晚晴皱眉,“城市边缘那个小镇?我记得那边是开发区。”
“我知道那个地方。”林远的声音沉下来,“陈德全年轻时在那里生活过。”
三人对视一眼。
“出发。”林远站起身。
小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远哥,我开车。”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平房,再到大片荒地。林远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树影,脑海里全是这几个月的事。
赵鹏落网了,但张明辉背后还有陈建国。陈建国死了,但陈德全还活着。每一次以为胜利的时候,都会有新的危机冒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净。这是弹钢琴的手,也是敲键盘的手,更是五年间在镜头前比划各种手势的手。
实验品147号。
这个称呼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像一把钝刀在割。
“远哥。”小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没事。”林远说,“还有二十三个多小时,够用了。”
苏晚晴转过头:“你体内真的有炸弹?陈德全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林远笑了笑,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赌不起。”
车内沉默了几秒。
小吴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解不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林远看了他一眼:“开便利店。”
“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林远望向窗外,“每天早上进货,晚上盘点。不需要看数据,不需要演给谁看。就卖点烟酒饮料,过点安静日子。”
苏晚晴没说话。她知道这个愿望对林远来说有多奢侈。
天色渐暗,车灯划破暮色。远处出现了低矮的建筑轮廓,路灯稀疏地亮着,把小镇照成昏黄色。这是清水湾,一个很普通的小镇,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车停在镇东头的一栋老宅门前。
宅子看起来荒了很久,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墙根长着杂草。小吴上前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全是灰。
林远踩着地板走进去,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客厅里只剩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所有家具都搬空了。但就在桌子中央,放着一个相框。
他拿起相框,抖掉上面的灰。
照片里是年轻的陈德全,站在一个女人的旁边。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已经泛黄——“实验品147号,欢迎回家。”
林远的手僵住了。
苏晚晴走过来,看到那行字,脸色瞬间变了:“这是……”
“他的出生证明。”林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是我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三个人同时转头——
但门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狗叫。
林远把相框放进怀里,转过身:“走。”
三个人悄悄退出老宅,融入了清水湾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