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信号塔矗立在山顶，像一根生锈的指头戳向夜空。塔顶的灯光在黑暗中跳动，像是鬼火在招魂。
林远把车停在山脚，盯着那座塔。苏晚晴和小吴从另一辆车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就是这里。”苏晚晴说，“定位显示陈德全的信号就在塔顶。”
林远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塔。二十米高的废弃信号塔，锈迹斑斑的外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塔顶确实有灯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
“我一个人上去。”他说。
小吴皱眉：“远哥，太危险了。万一有陷阱——”
“这是我的战斗。”林远打断他，“让我自己解决。”
苏晚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了解林远，这时候劝不动他。
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信号塔。铁梯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夜风很大，吹得他摇晃。十五分钟后，他爬上了塔顶。
平台不大，十平米左右，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屏幕闪烁着，显示着清道夫系统的后台数据。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来了。”
陈德全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周围环绕着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比我预料的要快。”陈德全说，慢慢转过身来。
林远看清了他的脸——那个曾经在屏幕上风光无限的男人，现在只剩皮包骨头。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只剩下疲惫。
“为什么？”林远问，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陈德全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我想改变世界。流量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它能塑造舆论，影响人心，甚至决定国家的命运。我想用这种力量，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美好？”林远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你伤害了无数人，包括我的母亲，包括我，包括那些被舆论逼死的主播。”
陈德全沉默了。很久，他说：“也许你是对的。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指着旁边的仪器。那是一台老旧的服务器，屏幕上跳动着无数数据。最显眼的是一个红色的按钮，像是某种致命装置。
“看到那个按钮了吗？”陈德全说，“只要按下它，清道夫系统就会彻底销毁。所有被操控的账号，所有被压制的言论，所有被毁掉的人生——都会在这一刻终结。”
林远盯着那个按钮，心跳加速。
“但同时，”陈德全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体内的炸弹也会被引爆。你，会死。”
林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植入体内的定时炸弹，还在滴滴作响。二十四小时，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时。
“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他问。
陈德全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你死，要么让这个系统继续存在，继续吃掉下一个受害者。”
林远慢慢走向那个按钮。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沉重无比。
突然，他停下来。
“等等。”他说，“你刚才说，我母亲临死前……你想说什么？”
陈德全抬起头，月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诡异的光：“你真的想知道？她可是为你而死的。”
“说。”林远的声音在发抖。
陈德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她求我放过你。她说，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求我让你活下去。”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但她太天真了。这个系统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包括我在内，都是它的棋子。”
林远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塔顶的风突然停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母亲爱你，”陈德全说，“但她更害怕你被这个系统毁掉。所以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自己的死，换取你的自由。”
林远的眼眶湿润了。他想起那封信，那个女人在信中说“我爱你”，说“她研发清道夫系统，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他的手指慢慢伸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就在这时，陈德全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林远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不想知道，”陈德全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母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塔顶的风突然停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远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